窄缝里的空气似凝固的胶水。
梢伶伶靠在死墙上，感觉自己被裹在保鲜膜里。每动一下手指都费劲，像整个人被按进水泥。
对面那个红发魔女——他们后来才晓得他叫“不耐烦”——就站在几步外，嘴角挂着那种憨厚又让人发毛的弧度：
“太慢了！”
他轻声说，像在数拍子：
“你们动作太慢了～”
他说着往前走，每一步都正常速度，但踩在梢伶伶耳朵里像鼓点，震得她脑子发懵。
延迟，他的能力就是延迟，不是让时间停，是让别人的动作变慢，像把人泡进糖浆。
梢伶伶视线飘忽，无意间瞥见魔女头顶。
那里浮着一个数字：
“2。”
红色的，半透明，像水印一样贴在发顶。她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之前他假扮女仆的时候，她好像也隐约见过，但没在意。
她以为那是假扮就有的标记：
“赛克！”
她声音从牙缝挤出来，慢得是录音机卡带：
“他头上……数字2……你们看得见吗？”
赛克在左边，还没变身，还是那身红衣尖耳的第一形态，红瞳半眯。
他往魔女头顶瞥了一眼，愣了下：
“……我看见的是13。”
“什么？！（一惊）”
梢伶伶一怔！
幸运王子在右边，铁杆杵地，神灯挂在腰侧。他抬头看魔女头顶，皱眉：
“我也看见13！红色的13！”
看来全场似乎只有梢伶伶看见的是2。
她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不一样？她才五年级，想不通这么复杂的事，但直觉告诉她——这数字不对劲。
魔女继续走近，三步、两步、一步。
梢伶伶缩了缩。
她手上没武器，之前捡的路牌太沉举不动，最后只抓了块拳头大的水泥块，但胳膊酸得根本扔不出去。
她脑子里一团乱：
“我想不出来……我挡不住他……（焦虑，心想）”
她咬嘴唇，她记得初遇红衣服的赛克时他的身上有枪：
“哦对赛克！你的手枪呢？”
“手枪？”
赛克掏出了手枪，看来梢伶伶的记忆没错。
幸运王子有神灯有铁杆，她呢？几块破石头。她连扔都扔不准，更别提对付这种光站着就能控场的魔女。
她没喊，没人喊她。
赛克在左边，没看她，他抬手，手枪对准魔女——第一发：
“让我来试试我这好久都没用的手枪，现在功能性怎么样了！”
枪响在窄缝里闷闷的，子弹擦过魔女肩头，没伤到，但魔女脚步顿了半拍：
“哦？还动手了？”
赛克没回话，第二发又开。子弹打在魔女脚前铁皮上，火星一闪。
两发打完，枪膛空了。
他收枪，右手摆出格斗架势，但往后退了半步——刚好退到梢伶伶视野里，让她能看清他全身。
他没说话，没回头，就是在那儿打，但站位往她这边偏了两尺。
幸运王子也没看梢伶伶，他解下腰侧神灯——没许愿，上次没用最后一次，这次也没打算用。他拎着神灯当钝器，抡圆了砸向魔女。
神灯不大，但沉，砸过去带风声。
魔女抬手挡，神灯撞在他小臂上，闷响。
幸运王子没停，铁杆杵地当支点，整个人绕着杆子蹭，借力往魔女方向贴。
他站位往左挪了半步——刚好让梢伶伶从墙缝里看到他全身动作。
两个人谁都没跟梢伶伶说一句话。
没有“加油”，没有“你行的”，没有俗套鼓励。
他们就是自己打自己的，但身体本能往她视野里凑。
梢伶伶缩着，目光却黏住了。
她看到赛克出拳的节奏——不硬冲。出拳后收回来，等一秒，再出。
被打慢了也不急，顺着延迟走，等身体能动了再动。他不对抗那个“慢”，他顺着它。
她又看幸运王子。
铁杆太沉，他换了方式，不举了，杵地当支点，借力蹭。
慢，但没停。
神灯砸完收回，等下一波延迟松了再砸。
梢伶伶眼睛亮了。
她低头看手里水泥块；举不起来，那也不用举！她可以等。
等延迟松的那一瞬，等魔女自己节奏卡住——然后扔。
不对抗，顺着它，等缝。
魔女走到他们面前，指尖朝梢伶伶额头点下来：
“太慢了～还不如像小姑娘一样一动不动呢～这样看着还有点美观性不是吗？”
“不！伶伶！！”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
赛克两枪已完，近身格斗在延迟里吃力。红衣被汗浸透，尖耳微微颤。
他第一形态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魔女自己的手抖了一下：
“呃！怎么了？”
延迟松了。
不是全松——那是绷断的弦弹回来。三次节奏被打乱——两枪、神灯、水泥块！
梢伶伶终于等到了，抱着水泥块用体重撞出去，怼进魔女胸口！三次，二星级反噬来了。
魔女后退两步，撞在铁皮上。
他低头看胸口，又抬头看梢伶伶，表情变了：
“这是什么奇葩的站位？我是不是得学学了？”
他嘴角弯了，不是憨厚，是带着兴趣的笑。他抬手，被控人群退开，让出路。
他转身往窄缝深处走：
“下次别这么慢了～”
声音远去。
梢伶伶腿一软坐地上，水泥块掉地。
幸运王子想过去扶她却因为实在没了力气，下意识的滑坐喘气去了。
赛克站着扶墙，红发凌乱。
但战斗没完。
赛克呼吸一滞，红衣无风自动。
第一形态极限到了，手枪已空，近身挡不住全部压力。
他低头，红瞳闪过决断。
光芒闪过，身形拔高。
赛克变成第三形态——深蓝近黑礼服大衣，白衬衫配领带，宽檐礼帽压眉眼，另一手提着一盏幽暗提灯。
尖耳还在，但气质从凌厉格斗者变成沉静掌控者，像复古侦探。
提灯微光洒落，残留延迟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没说话，提灯一晃，光晕笼罩三人，延迟彻底散去。
梢伶伶深吸，终于正常喘气。
她看着赛克新模样，又看魔女消失方向，脑子还转着那个数字“2”。
为什么她看见2，他们看见13？想不通。但有一件事她懂了！
明明说好了是温水煮青蛙的打法，这次他们被煮了，魔女没认真打，只是试深浅。
下次不会这么客气。
她捡起最后小块水泥块，攥手里。
下次找更沉的，或学会更顺的“等”。
赛克提灯微光里，声音依旧努力保持着温和：
“他记住我们了。”
幸运王子坐地上仰头：
“赢了？”
“好像……没赢……（失落，愧疚）”
梢伶伶看窄缝深处：
“他……自己走的……”
全程没人鼓励她想办法，她就是看着队友，自己看会的。
温水煮青蛙，节奏一点点加码，从枪响到神灯，从水泥块到反噬，每步有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