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靠在窄缝墙上喘了不到两分钟。
梢伶伶腿还软着，掌心四道指甲印被汗泡得发白。她抬头看了眼魔女消失的方向——窄缝深处黑漆漆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走了啊……"
她的声音还哑着：
"自己走的。"
幸运王子铁杆杵在地上，整个人半挂在杆子上，喘气像拉风箱；而梢伶伶的疑问却并没有因此消：
"他都走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追？"
"追！"
赛克提灯的光晕收了一半，帽檐压着眉眼，看不清表情：
"这是必须得追的！"
"为什么？他刚才明明是自己走的！如果他还会回来——或者说他走只是个陷阱——那我们等在这儿也行吧？为什么非得去找他？"
赛克沉默了两秒。
幸运王子也沉默了两秒。
然后赛克开口了，声音还是温和的，但比平时低了半度：
"这是任务。"
"任务？什么任务？（疑惑）"
"抱歉伶伶，但……这个可不能细说。"
幸运王子把铁杆从地上拔起来，杵着站直了：
"反正不是我们想找他麻烦，是上面交代的——得确认他的动向！"
梢伶伶皱起眉：
"上面？谁上面？"
赛克还是没回答，反而提灯往前照了一步：
"走吧，他没走远。"
"你怎么知道？"
"他那种性格，嫌我们慢，嫌世界慢，他等不了，他不会耐心绕远路，他就在附近。"
梢伶伶咬了下嘴唇，没再问。她从地上捡起最后那块小水泥块攥手里，撑着墙站起来了。
三个人往前走。
窄缝里安静得不正常。
那些被控的人还站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的雕像，脸朝着同一个方向，但没有一个再往前迈步了。
魔女走了之后他们就像断电了一样。
梢伶伶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那些脸——然后她脚步顿了。
左边第三个，那个女孩。
之前远远见过一面，诸葛一郎给她看过照片。
她站在人群里，姿势跟别人一样僵，但——梢伶伶眨了眨眼。
她的手指在动。
很慢，别人看不出来，但梢伶伶刚被延迟折磨了半天，对这种"慢"太敏感了。
那不是被控的僵，是在跟什么东西对抗的慢：
"……赛克。"
她声音压下去了。
赛克轻轻回过头。
梢伶伶用下巴点了点左边第三个那个女孩。
赛克眯眼看了两秒，提灯微光扫过去——女孩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被控不彻底。"
他声音很轻。
幸运王子也看了过来，铁杆往地上一顿：
"诸葛家的？"
梢伶伶点头。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梢伶伶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这个女孩还有意识，能救，但得趁现在。
魔女随时可能回来，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重新激活。
她刚要开口——前方窄缝拐角处传来一声铁皮被踹的闷响：
"烦死了！！（愤怒）"
声音隔着两面墙传过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带着明显的火气。
不是战斗时的那种不耐烦，是被什么事耽误了之后憋了一肚子气的那种不耐烦。
梢伶伶后背一凉！赛克也把提灯抬了起来！
幸运王子铁杆从地上拔起来换到右手。
他们往前走了不到二十步，拐过那个弯——红发魔女就站在那儿。
他挡在正前方，窄缝最窄的那段。
两手抱胸，红发四条三角尾在空气里炸得比之前更开了，像被静电轰过。
脸色不好看。
不是被打的，不是累的，是那种刚跟人起过冲突、憋着气没地方撒的表情。
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额头上数字2泛着红，比之前亮了一圈。
他看见他们三个，眼睛眯了一下：
"你们还在这儿？"
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更烦了。
像他本来有急事要办，一拐弯又撞上几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人。
梢伶伶手指攥紧了水泥块。她见过他玩心起的样子，见过他从容不耐烦的样子，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可是这次却不一样：
"你们俩！（抬起手指）任务变了！上面说了！你们俩得死！"
他顿了一下，像在忍什么，然后嘴角扯出来一个不是笑的弧度：
"本来不想管你们的！但上面催了！烦！"
赛克提灯横在身前，没说话。
幸运王子铁杆换了个手，声音却压的很低：
"他脸色不对……比刚才还差。"
就在这时——那不耐烦魔女总算开始不耐烦了；他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根大铁棒！铁棒里面还缠绕着许多铁丝，他把这些铁丝取了出来，开始四处挥乱摇，甚至开始360度地转起圈来：
“赶紧把你们消灭吧！！你们最好也给我配合点这样的任务好完成得更快！！”
三人见状也来不及多说话了，赶紧随便找一块掉落的大石头后面躲着，因为石头很坚硬，就算有钢丝过来也不会穿过。
梢伶伶脑子转得飞快，任务变了。
上面得死。
还有意识能救的诸葛一郎妹妹就在身后二十步。
魔女现在状态不对——生着气，但生气的人更容易出错。
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不大但清晰：
"赛克！幸运王子！你们俩拖住他！"
赛克偏头看她：
"诸葛三郎还有意识！"
梢伶伶语速比平时快，但逻辑清楚：
"普通人留在这儿更危险！我带她走！你们俩拖时间！"
幸运王子张嘴显然要说话：
"没空吵了各位！"
梢伶伶打断他了，五年级小孩第一次主动打断队友：
"他现在烦着呢，正适合当靶子，你们拖，我救人。"
赛克看了她一秒。然后提灯微光闪了一下，点了下头：
"快去！"
梢伶伶拽着诸葛一郎妹妹往窄缝反方向退的时候，幸运王子已经把神灯从腰侧扯下来了。
他两只手攥着灯身，拇指摩着灯口那圈铜边，嘴里开始嘟囔——不是念咒，是纯纯的话唠，跟神灯吵架那种：
"我说你啊！上次给我变个飞毯差点把我卷进去！流星锤又差点缠我手腕上！你到底行不行？！（无语）"
神灯没反应，铜壳子安安静静的：
"别装死！最后一次了啊，最后一次许愿机会！你要是再给我整个不靠谱的玩意儿我以后不擦你了，脏了你也不亮！（生气）"
赛克在旁边提灯横着，余光扫了他一眼：
"王子陛下，他听不懂人话。"
"他听得懂！他每次都有反应！就是嘴欠！而且他搁那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挥呢！根本就没找到我们！"
“那您难道不是先念咒语吗？”
“哼！不用你说！”
念完了那一串英文咒语神灯突然震了一下。
灯口冒出一缕青烟，没成型，又缩回去了。
幸运王子终于乐了：
"你看你看！他急了！"
"……你跟灯吵架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对面那个魔女？"
赛克语气还是温和的，但提灯已经亮了一圈：
"他走过来了。"
魔女确实在走。
步幅比之前大，像赶时间，但延迟还没开——他在忍，忍着没动手，忍着等什么。
幸运王子不废话了。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住灯口：
"最后一次！给我变个能远程砸的！要沉的！要准的！别再来个会缠我的！"
灯口猛地一亮——青烟喷出来，这次没缩回去。烟雾在半空拧成一团，越拧越紧，最后"啪"一声炸开，落下来一个东西。
铁秤砣。
不是普通的秤砣，巴掌大，六面体，每个面刻着一道凹槽，整体黑沉沉的，拿在手里比同体积的东西重了至少三倍。
幸运王子接住的时候整个人往下沉了一寸：
"这是……秤砣？"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你给我变了个秤砣？！（惊疑）"
神灯又震了一下，疑似在翻白眼：
"行吧行吧～沉的远程的不缠手～（阴阳怪气，无语）你确实听进去了！"
幸运王子把秤砣在掌心掂了掂，嘴角抽了一下，"就是丑了点。"
赛克那边已经动摇了。
他左手提灯一翻——灯罩底部有个小铜扣，他拇指一拨，灯罩弹开，里面不是灯芯，是个拳头大的笼子。
笼门上着锁，锁链缠了三圈。
赛克右手两指一挑，锁链松开，笼门往下落：
“——嗡！”
不是声音，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震动。
笼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一粒一粒的，金色、银色、白色，像碎钻被搅进了风里。
星光点。
一颗一颗飘出来，轻得像灰尘，但每颗都有指甲盖大，表面泛着不均匀的光。
第一颗飘到半空，碰上铁皮墙：
"啪。"
像气泡碎了一颗。
声响不大，但铁皮上多了一个指头粗的坑。
幸运王子眼睛瞪圆了：
"这玩意儿碰什么都炸？！"
"碰一下炸一颗。"
赛克声音平静，提灯笼子还在往外吐星光点，已经飘出来二十多颗了，在窄缝里慢慢散开，像一群没方向的萤火虫：
"范围大概两尺！炸完就没了！"
"那得让他往里撞才行——他自己会走过来吗？"
"不会。"
赛克偏头看了眼魔女的方向：
"所以得引。"
魔女已经走到十五步内了。
他脸色还是差着，但嘴角那抹不耐烦的弧度回来了——不是玩心，是"你们怎么还躲起来了"的那种烦：
"你们俩！我数到三！三之前不站好我直接动手了！"
幸运王子秤砣往掌心一磕：
"他数到三？他上次连一都没数完就自己上了。"
"上次是玩。"
赛克提灯往前推了一步，星光点跟着飘过去：
“但这次不是。"
"那怎么办？"
"你砸，我撒，他躲你的秤砣，就往星光点里撞。"
幸运王子没再过多废话。
他抡圆了胳膊——这次不是用铁杆，是单手甩秤砣。
沉东西靠惯性，他腰一拧，秤砣带着风声飞出去，直奔魔女面门。
魔女偏头。
秤砣擦着他耳朵飞过去，撞在身后铁皮上，闷响一声，铁皮凹了一块。
他皱眉，嘴张了——赛克提灯一晃，笼子里又涌出七八颗星光点，全往魔女脚下那片区域飘。
不耐烦魔女低头看了眼那些金色光点，表情变了：
"嘶……什么东西？"
他抬脚想退——延迟开了。
不是他开的。
是赛克提灯里某个机制触发的，星光点靠近魔女三寸之内，延迟自动加重了一瞬。
魔女脚步慢了半拍。
就半拍！一颗星光点碰上他的鞋尖：
"——啪！"
威力不大，但魔女整个人顿住了。
不是疼，是那种被突然弹了一下指关节的顿。
他低头看鞋尖，又看那些飘来飘去的光点，眉头拧得更紧了：
"烦人！（不耐烦，愤怒）"
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烦死我了你们这些灰尘！！（暴怒，烦的抓狂）"
幸运王子第二发秤砣又甩出去了。
这次没砸他，是砸他旁边的铁皮——铁皮被砸凹弹回来，变向擦着他肩膀过去。
魔女侧身躲，脚下又踩了一颗星光点：
"——啪！"
又一颗！这次在小腿侧面！
魔女这次真的烦了；他抬手，五指张开——延迟全开！
空气像瞬间灌了铅；幸运王子秤砣刚甩出去，手臂定在半空。
赛克提灯还亮着，但光晕被压暗了一层。星光点的飘速也慢了，像在水里游：
"太慢了！！”
魔女往前走，这次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我说了——我没空跟你们耗！"
他走到幸运王子面前，抬手朝秤砣抓过去——幸运王子手臂还定着，但手指松了。
秤砣掉下来，砸在魔女脚背上：
"——咚！"
不重。
但魔女低头看了眼脚背，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们绝对是故意的……"
在场没人回答。
赛克提灯又亮了一层。
笼门开得更大了，星光点涌出来的速度加快，三颗、五颗、十几颗，全往魔女周围那片区域聚。
魔女站在星光点中间，每动一下就踩一两颗，啪啪轻响。
不是伤不了他——是太烦了。
像走路踩了一地图钉，每步都扎一下，不致命但让人疯：
"够了！！（阴沉）"
他声音沉下去了。
不是不耐烦了，敢保证的是他真的动了气。
延迟加重。
提灯光晕被压到只剩一圈轮廓。
幸运王子整个人定在原位，连眨眼都慢了。
但魔女自己也没注意到——他脚下踩碎的星光点已经过了二十颗。
赛克站在原地，提灯没松，帽檐下的红瞳盯着魔女的脚！
一颗、两颗、三颗……他在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