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在三个小时后消散了。
天蓝蜷缩在角落里。浑身被汗水浸透。蓝色双马尾散乱地贴在脸上。锁链消失后，她的皮肤上留着黑色的纹路——像藤蔓，像血管，像一张无法洗掉的地图。
桃花姐在她身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
一
过了很久，天蓝才开口。
"桃花姐。"
"嗯。"
"你……看到了全部？"
"嗯。"
"你……讨厌我了吧。"
桃花姐转过头。看着天蓝的脸——那张满是泪痕的、疲惫的、但眼底深处有某种东西在发光的脸。
"不会的。"
"可是——你看到了——我的手——我在抓——"
"我知道。"
"我不想让你看到——"
"天蓝。"桃花姐伸出手，碰了碰天蓝额前的碎发。"你抓锁链——不是因为你想被绑。是因为你的身体在混乱。它分不清'痛'和'快'了。这不是你的错。"
天蓝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从角落里挪过来。靠在了桃花姐的肩膀上。
"你好暖。"
"……嗯。"
"被锁链绑着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桃花姐。"天蓝的声音很轻。"想着桃花姐的手。桃花姐的声音。桃花姐做的咖喱。"
"那些想法——让锁链的感觉变得——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更——"天蓝的声音断了。过了一会儿才继续。"更难忍受了。因为——一想到桃花姐在看着——我就——"
"你就什么？"
天蓝不说话了。但她的身体在回答——她往桃花姐的方向靠得更紧了。
桃花姐沉默了。
因为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黑暗在侵蚀天蓝的时候，天蓝心中最强烈的感情——是对桃花姐的感情。
而那种感情——成了黑暗的催化剂。
桃花姐自己——也成了共犯。
二
然后——在黑色的浅滩中——金色的光点浮了上来。
金毛的碎片。
"桃花姐~天蓝~"金毛的声音从光点中传出。虚弱的。但还在笑。
"前辈……"天蓝的声音碎了。
"你们两个~看起来好狼狈~"
"金毛——"
"嗯~人家有话要说~"金毛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柔软。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尾音。
"桃花姐~你闭上眼睛~"
桃花姐犹豫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主人很喜欢你哦~"
桃花姐停止了呼吸。
"……什么？"
"主人~天蓝~她好喜欢好喜欢桃花姐的~"金毛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柔软的、撒娇式的尾音。
"每天晚上都在想桃花姐~想到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那种~"
桃花姐的膝盖软了一下。
"天蓝说桃花姐身上有暖暖的味道~想一直一直和桃花姐在一起~不只是被照顾~是想要~靠近~"
"不要说了——"桃花姐的声音在颤抖。
"天蓝还说~就算桃花姐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只要能——"
"不要说了！"
桃花姐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天蓝在旁边低下了头。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无法抑制的弧度。
三
金毛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变回了自己的。
"桃花姐~你怎么了~？"
"没事……"
"而且~"金毛的声音变得认真了。"桃花姐~你自己呢？"
"我……什么？"
"你喜欢天蓝吗？"
桃花姐的呼吸停了。
"不是那种'照顾后辈'的喜欢。是——"
"金毛。"
"你自己心里的感觉~你自己不清楚吗~？"
桃花姐沉默了。
浅滩中的金色光点在缓慢地暗下去。
"桃花姐~帮我跟天蓝说——"
"说什么？"
声音断了。
金色光线在一瞬间达到了极致——照亮了整个房间。
然后金毛说了最后一句话。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
"不……你不知道……"
然后——全部熄灭了。
金毛消失了。
桃花姐跪在地上。
"不……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天蓝有多喜欢你？你不知道——我也在看着你？你不知道——我喜欢的人——不是我应该喜欢的人？
也许她是在说——"桃花姐，你也喜欢天蓝。"
也许她是在说——"你不知道这种喜欢会变成什么。"
也许她是在说——"你不知道黑暗会用它来做什么。"
桃花姐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黑暗中——金毛的最后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脏。
而天蓝——在旁边——听到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正常。
"桃花姐。"天蓝的声音很轻。"金毛前辈说的话——"
"不要——"
"我都听到了。"
沉默。
"桃花姐。"天蓝伸手。碰了碰桃花姐的脸。指尖是冰凉的。但那种冰凉——正在变热。"你——会留在我身边的。对吧？"
这不是疑问句。
桃花姐看着天蓝的眼睛。
蓝色和黑色各占一半。
她点了头。
天蓝笑了。
那个笑容——像一朵在深渊边缘绽放的花。
【第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