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粉尘中的光
桃花——十四岁那年的春天，世界变了。
一
初中二年级。桃花已经是那种"存在感很低但成绩不错"的学生。
她依然数花。这个习惯从五岁开始，到现在九年没有断过。上学路上数路边的花。午休时数花坛里的花。回家时数院子里月季的花瓣。
数字让她安心。数字不会骗人。不会消失。不会在放学以后突然就不和你说话了。
桃花对人际关系的理解很简单：每个人都是会消失的。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靠近。但她不是讨厌人。她只是——害怕。害怕"习惯了某个人的存在"以后，那个人突然不见了。所以她不习惯任何人。这样就不会痛了。
二
那天放学。桃花走在回家的路上。四月的风。樱花开得正盛。空气里全是粉色的粉尘。
她数着路边的花——一朵、两朵、三朵——然后她停下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空气中——在樱花粉尘里——有另一种粉尘。不是花瓣。不是花粉。是一种——发光的——极细微的——灰尘。
桃花伸出手。一粒灰尘落在了她的掌心。粉色的。它在她的掌心停留了一秒——然后渗进了皮肤里。
不疼。不痒。只是——温了。像是有人在她的心脏上点了一下。
桃花猛地握紧了手。她回头看。身后是空荡荡的街道。樱花在飘落。风在吹。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刚刚——选中了她。
三
那天晚上。桃花没有做饭。母亲在花店里加班。冰箱里有昨天的咖喱。她热了热，吃了。然后坐在桌前写作业。
然后她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掌心的温度还在。
她把手摊开——在月光下——她看到了。掌心的纹路里——有一层极细的、粉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她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但她不认识那个字。
"……什么……"她低声说。掌心的光——在她的声音中——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桃花把手攥紧。不是害怕。是——困惑。一种"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的身体好像知道"的困惑。
四
第二天。桃花在上学路上遇到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一只猫。流浪猫。灰色的。蜷缩在路边的纸箱里。但猫的身上——有光。粉色的光。和桃花掌心里的一模一样。
桃花蹲下来。"你也有……"她伸手碰了碰猫的额头。
光在她的指尖和猫的额头之间——跳了一下。然后猫叫了一声。"喵。"然后——猫的身上——浮出了一个东西。一个光球。很小。像弹珠。粉色的。它从猫的身上飘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钻进了桃花的掌心。
桃花的身体猛地一震。不是疼痛。是——涌入。有什么东西——从那只猫身上——传到了她的身体里。温暖。柔软。像是猫的温度。又不仅仅是温度。
是一种——感觉。像是那只猫在说：你和我一样。你也是。
然后猫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睡。桃花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光——比昨天——更亮了一点。
"我也是……什么？"没有人回答她。樱花还在飘落。粉尘在阳光里飞舞。桃花把书包背好。继续向学校走去。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世界不一样了。
五
桃花在教室的窗户旁边坐下来。翻开课本。然后她看到了——教室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它的叶子上——也有光。极微弱的。绿色的。
桃花趁着课间——走到窗台前——把手放在了绿萝的叶子上。光跳了。然后——绿萝——在她的手下——抽出了一片新叶。嫩绿色的。在四月的阳光里几乎是透明的。
同桌的女生凑过来。"哇，好厉害！它不是快死了吗？怎么长新叶子了？"
"……可能是春天到了。"桃花说。
"你运气真好！我浇了那么多水都没用！"
桃花没有回答。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在发烫。不是"可能"。是她做的。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