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樱色约定
小星——后来的木星——是桃花唯一没有避开的人。
一
小星搬来的时候，桃花十岁。隔壁的空房子突然有了住户。搬家卡车。纸箱。然后——一个小男孩。
小星从卡车后面探出头的时候，桃花正好在院子里数月季。
"你在数什么？"小星趴在围墙上。"花。" "数花有什么意思？" "好玩。"
"那我帮你数！"小星从围墙上翻了过来。动作快得像一只猫。然后他摔在了花盆旁边。膝盖磕在了砖头上。"呜哇——"
桃花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去扶。"你没事吧？"
"疼——你能帮我吹一下吗？我妈妈每次都是这么做的！"
桃花犹豫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对着他的膝盖吹了一口气。"还疼吗？" "嗯——还有一点点。"桃花又吹了一口气。
"好了！"小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叫什么？" "桃花。" "我叫小星！以后我们是邻居了对吧？太好了！"
桃花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孩。她心里有一种微弱的预感——这个人——不会消失。
二
小星有一种天赋——他能让桃花笑。不是大笑。是嘴角微微翘起来的那种笑。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他会在桃花数花的时候跑过来，故意打乱她的节奏。"七！不对——八！是八朵！" "你数错了。" "不可能！我从一数到十从来没有错过！" "你连鞋带都系不好。" "那是手指的问题！数数用的是眼睛！"
桃花会在这种情况下笑一下。很短。像风吹过水面。但小星记住了每一次。"你笑了！你又笑了！桃花你笑起来很好看啊！" "不要叫我的名字。" "为什么？" "……随便你。"
三
小星和桃花上了同一所初中。分班的时候——小星冲进桃花的教室——"太好了！我们在一个班！"
桃花坐在靠窗的位置。小星坐在了她旁边。"我没有选这个座位。"桃花说。"但我选了！"小星拍着胸口。"以后我保护你！" "我又不是被欺负。" "那以后我陪你数花！"
桃花没有拒绝。从那以后——上学的路上——桃花数花的时候——旁边会多一个声音。"一朵！两朵！三朵！六——不对——四朵！" "你跳数了。" "没有！我数的就是六朵！" "……算了。"
这是桃花最安心的时光。不是因为小星保护了她。而是——因为有一个人——在她数花的时候——陪着她。
四
但桃花从来没有告诉小星——关于光的事。
掌心的光。她一直有。从十四岁那个春天开始——粉尘渗入皮肤以后——她就一直带着那层光。她能感觉到它在生长。在指尖。在掌心。在心脏的位置。
有时候她会在小星不注意的时候——用掌心的光——触碰路边快死的花。花会活过来。
"这朵花运气真好。"小星说。"又活过来了。" "嗯。"桃花把手缩回来。"你运气也很好。"小星笑着说。"每次都能碰到。"
桃花看着他。"你也运气很好。"她说。"嘿嘿。"
桃花没有说的是——那些花不是运气好。是她把自己的光——分给了它们。每次分完——她都会觉得累。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点。但第二天——光又会回来。比前一天更多一点。像是——光在自己生长。
五
桃花十五岁生日那天。小星送了她一盆花。"这是什么？" "樱花！你不是叫桃花吗？我觉得樱花和桃花很像！"
那是一棵很小的樱花苗。只有手指高。"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小星挠着头。"老板说它以后会开很多花的。"
桃花接过花盆。她的手指碰到了小星的手指。那一瞬间——她掌心的光——跳了一下。很微弱。但桃花感觉到了。她猛地缩回了手。"怎么了？"小星问。"……没事。"
桃花抱着樱花苗回了家。她把它放在了院子里。月季的旁边。然后她蹲下来。把手放在了樱花苗的叶子上。光流了进去。樱花树——在她的手下——抖了一下。然后——抽出了两片新叶。
桃花看着那两片叶子。"谢谢你。"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花说。还是在对那个笑着递给她花盆的男孩说。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