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色坠落
金毛从长椅上跳下来的时候，桃花以为她死了。
一
那是桃花十六岁的秋天。她已经习惯了掌心的光。习惯了在没人的时候让花复活。习惯了自己是一个"能发出奇怪的光"的人。但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和她一样。
那天放学。她在公园里"散步"——她不叫巡逻。但走的路线总是固定的。沿着有花坛的街道走。检查每一朵花的状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只是觉得——应该做。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放了一个指南针。指南针指向"需要帮助的东西"。
她走到公园的长椅前。然后看到了一个金色的东西。
"呜哇——好痛——"金色的东西动了。是一个女孩。金色短发，比桃花矮半个头，脸颊上蹭了一道泥，膝盖破了皮，正在"嘶嘶"地吸凉气。
"你还好吗？"桃花走过去。
女孩抬起头。眼睛是琥珀色的，像被阳光照透的蜂蜜。"嗯嗯！我很好！只是在练习从长椅扶手跳下来的时候判断失误了而已！"
"……从扶手跳下来？" "我想试试能不能在空中翻一周！结果只翻了半周就摔了！"
桃花沉默了两秒。"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女孩笑了。那种笑容——桃花后来在很多个失眠的夜里回想起来——像是有人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塞进了一个人的嘴角。"因为好玩嘛！"
那一刻，桃花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心动。是某种更朴素的、更日常的东西。像是冬天里突然闻到了一碗热汤的味道。
"你等一下。"她说。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了创可贴——她随身携带创可贴，因为她经常不小心割到自己——蹲下来，贴在了女孩破皮的膝盖上。
"谢谢！你真好！我叫金毛！大家都这么叫我！因为我头发是金色的！你呢？" "……桃花。" "桃花！好好听的名字！桃花姐！" "为什么加姐？我比你大吗？" "直觉！你就是姐姐的感觉！"
二
金毛成为"发光的人"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做了一面旗子。一面金色的旗子。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
"这是我们的队旗！"金毛把旗子插在公园的沙坑里。"我们没有队。"桃花说。"现在有了！" "就我们两个人？" "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我感觉得到——这个世界上不止我们两个！"
桃花看着那面旗子在风中摇晃。金色的布。歪歪扭扭的星星。"你画得好丑。" "我知道！但我画不出更好的了！" "……嗯。"桃花把那面旗子扶正了。
三
桃花不知道的是——在她和金毛并肩作战的第一个月里——有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一直在远处看着她们。
苍站在天台上。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灰色的眼睛看着公园里两个女孩的战斗。粉色的护盾。金色的爆炸。
"两个。"苍低声说。"已经有两个了。"她的手心里——也有一层光。但不是粉色。不是金色。是银白色。冷得像月光。
"第三个。"苍把手攥紧。"第三个——是我。"她没有下去。她只是看着。然后转身走了。银白色的背影消失在了暮色中。
但桃花——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停下了脚步。"怎么了？"金毛问。"……有人在看我们。"
桃花回头。天台上空无一人。"……算了。可能是我看错了。"
但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天台的栏杆上——有一根银白色的头发。在夕阳里——像一条细丝。
桃花把头发捡了起来。攥在手心里。"走吧。"她对金毛说。
金毛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桃花跟在后面。她手心里的银白色头发——在她的掌心——微微发了一下光。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