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吞噬之夜
那个夜晚——终于来了。
一
工业区。核心区。月光。四个人站在废墟入口。
金毛拍着胸脯："放心放心，有我在前面挡着！" 天蓝紧张地握着拳头。苍沉默地检查着结界。桃花站在最后面。什么也没说。
她的心——从到达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在狂跳。不是恐惧。是——预感。金毛的直觉。苍的沉默。天蓝的颤抖。所有迹象都在说——今晚——不一样。
"天蓝，你饿不饿？"桃花问。"……有一点。" "打完回去我给你做宵夜。" "好！"天蓝的眼睛亮了一下。
桃花心想：这个孩子——明明害怕得要死——但只要想到吃的就能笑出来。
然后——她们走了进去。
二
地下室的黑暗——不是向外扩散。是向内——向天蓝的方向。
桃花第一个注意到了。黑色的液体——不是无目的地流动。它们在聚拢。在集中。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天蓝。
"天蓝！"桃花喊。
但已经太迟了。液体缠上了天蓝的脚。天蓝惊叫了一声。"好热——身体里面——好热——"
天蓝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恐惧的抖。是某种更奇怪的、桃花无法理解的声音。
金毛冲了过去。抓住了天蓝的手。"天蓝！撑住！"
然后——天蓝的眼睛变了。黑色。完全的、纯粹的黑色。没有蓝色。没有白色。只有黑色。
三
桃花在后来的无数个夜晚——在茧的液体中——反复地回忆这一幕。每一次。她都试图看清每一个细节。
天蓝的眼睛变黑的那一瞬间——金毛的手还握着天蓝的手。
金毛的脸上——先是困惑。然后是理解。然后是——接受。
金毛比任何人都先理解了——发生了什么。因为她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
"天蓝——你的体内——"金毛轻声说。"有一颗种子——"
天蓝没有回答。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天蓝的意识。只有饥饿。
然后——从她的体内——涌出了一股力量。金毛的身体——在被那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开始融化。
四
桃花在茧中看到了这一切。但茧不只让她看——还让她感受。
她感受到了金毛融化时的感觉。不是痛苦。是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像是回到了某种源头的——感觉。
金毛在融化的那一刻——她的种子——"给予"——被完全释放了。全部的光。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情感。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给了出去。给了天蓝。
金毛的脸上——在那一瞬间——没有痛苦。她看着天蓝。然后看着桃花。然后她笑了。
"没事的……桃花姐……"
然后她消失了。不是"死了"。是——被"给予"了。被"给予"了天蓝。
五
天蓝的眼睛——在吞噬金毛的那一瞬间——桃花看到了那个表情。
不是天蓝的。是天蓝体内的种子的。一种茫然的、空洞的、像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找奶水的饥饿。
然后——满足。种子吃饱了。
天蓝的眼睛恢复了蓝色。她茫然地看着四周。"金毛……前辈？"
没有人回答。金毛不在了。地上只留下了——一团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在空气中缓慢地飘散。
桃花跪在地上。她的手——伸向那些金色光点——但光点从她的指缝间穿过了。不是她能"借"的光。是金毛的全部。已经给了天蓝的全部。
桃花的身体在发抖。她回头——看向天蓝。
天蓝站在原地。浑身黑色粘液。蓝色的眼睛——底下——有一层薄薄的黑色。
"桃花姐——怎么了——金毛前辈在哪里——"
桃花看着天蓝。张了张嘴。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金毛被黑暗卷走了。"她说。"失踪了。"
苍在旁边——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恐惧。理解。近似怜悯。然后苍点了点头。配合了谎言。
【第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