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谎言的重量
一
"金毛前辈——真的——被黑暗卷走了吗？"
天蓝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蓝色的眼睛红红的。桃花在她对面坐下来。"嗯。" "我们——能去找她吗？" "……不知道。黑暗太大了。被卷走的人——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这是桃花说的第二句谎话。第一句是"金毛被黑暗卷走了"。
天蓝的眼泪掉了下来。"是我——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 "不是你的错。"桃花握住了天蓝的手。"谁也没有预料到。"
天蓝哭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在桃花的膝盖上。肩膀在抖。桃花的手——放在天蓝的头上——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她的手——在天蓝看不到的角度——在发抖。
二
那天夜里。桃花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灯没有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光——在月光下——很暗。像是被蒙了一层灰。
"金毛。"她对着空气说。"你最后说的——'没事的'——" "你是说给天蓝听的。" "还是说给我听的？"
没有人回答。桃花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你是在安慰天蓝——对吧？'没事的'——是在告诉她——不要自责——" "但你——你那时候笑了——" "你在笑什么？"
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你在笑——因为你终于——完成了'给予'——" "你把全部的自己——给了天蓝——" "然后你——笑了——" "因为——那就是你的位格——'给予'——的全部——"
桃花在黑暗中哭了很久。
三
苍在凌晨两点来找她。"你还好吗？" "不好。" 苍在她对面坐下来。"你选择了说谎。" "嗯。" "为什么？"
桃花沉默了很久。"因为——如果我告诉天蓝——是她吃掉了金毛——她会死。" "不是身体上的死。"桃花的声音很轻。"是——意识上的。她——承受不了。"
苍点了点头。"而且——"桃花继续说。"如果我告诉她——她体内的种子——在无意识中——吞噬了自己的同伴——她会——" "会恨自己。" "会恨自己的身体。" "会恨——活着这件事本身。"
苍看着桃花。"你保护了她。" "嗯。" "但谎言是有重量的。"苍说。"你背上了它。" "我知道。" "这个重量——会越来越重。" "我知道。"
桃花看着窗外的月亮。"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她说。"金毛已经不在了。天蓝——是我现在唯一能保护的人。" "如果真相会毁了她——那我就把真相吃掉。" "像茧一样。"
苍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你说——'像茧一样'？" "嗯。" "你知道'茧'是什么吗？" "水星说过。把两个世界隔开的膜。" "不只是膜。"苍的声音很低。"'茧'——会吃掉持有者的谎言。愧疚。恐惧。所有的黑暗面。然后——把持有者变成——茧本身。"
桃花看着苍。"你是说——" "如果你一直背着这个谎言——"苍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变成茧。"
四
桃花在苍走了以后——独自坐了很久。
"我会变成茧……"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光——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跳了一下。粉色的。但里面——有一丝黑色。
"已经开始了吗……"
她攥紧了手。不。还不是时候。她还有时间。她还可以——再当一段时间——桃花姐。还可以——再做一段时间的咖喱。还可以——再看一段时间——天蓝笑着吃饭的样子。
"在那之前——"桃花站起来。"让我——再多做一点——能做的事。"
她走出厨房。经过了天蓝的房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色光。天蓝在睡梦中——又在无意识地释放吞噬的力量。蓝色的光——从门缝里——向外渗出。
桃花伸出手。掌心的粉色光——和蓝色的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两种光——没有对抗。而是——缠绕在了一起。粉色和蓝色——像两根丝线——交织——缠绕——融为一体。然后——慢慢分开。
桃花把手缩回来。"你在梦里——也在找我。"她轻声说。"但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吃掉我。" "还不是时候。"
【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