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茧的萌芽
苍说对了。谎言确实在生长。
一
吞噬之夜后的第三周。桃花每天的生活——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做早饭。叫天蓝起床。上学。巡逻。做咖喱。陪天蓝看动画。在天蓝睡着以后检查门窗。
但她的身体——在发生变化。首先是指尖。每天早晨醒来——桃花都会发现——自己的指尖上——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不是皮肤。像是——茧壳的碎片。
她把膜撕掉。底下——皮肤是完好的。但那种触感——光滑得不正常。像是——她正在变成某种——不是人的东西。
然后是声音。桃花发现自己——在巡逻的时候——能听到黑暗的声音。不是"听到"。是——"理解"。
黑暗残留物在脉动。每一团都有频率。频率里有信息。"饿……" "冷……" "找……找……"
这些不是人类的语言。但桃花能理解。像是茧在帮她翻译。"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自己的掌心。掌心的光——跳了一下。不是回答。是——确认。
二
苍每三天来一次。她带来水星的记录——黑暗浓度在持续上升。核心区的范围在扩大。天蓝体内的种子在加速生长。
"金毛的'给予'——为黑暗提供了大量的能量。"苍说。"金毛是完整的魔法少女。她的情感——记忆——魔力——全部被天蓝吸收了。那些消化不了的部分——变成了黑暗最浓缩的养料。"
"所以——金毛——" "某种意义上——金毛在支撑着黑暗的核心。"
桃花的手攥紧了。"她的'给予'——连死后——都在给予——" "给予黑暗。"苍的声音很轻。"因为天蓝吞噬了金毛——金毛的全部就变成了天蓝的一部分——而天蓝体内的种子——在不断地消耗天蓝——也在不断地喂养黑暗。"
"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由金毛的死——启动的——永远旋转的——轮子。"
桃花闭上了眼睛。"怎么停下来？" "只有一个办法。"苍说。"让天蓝——把金毛——'吐'出来。" "那可能吗？" 苍沉默了。"——不知道。"
三
桃花开始做一件秘密的事。每天夜里——天蓝睡着以后——她会独自走到工业区。不是核心区。是外围。
她把手放在地面上。掌心的粉色光渗入泥土。她在和黑暗对话。不是战斗。不是驱逐。是——对话。
"你们想要什么？" 黑暗的回答——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意识。"饿。冷。想要。更多。" "更多什么？" "光。温暖。感情。" "你们——也有感情？"
黑暗沉默了一秒。"曾经有。"
桃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抖了一下。"你们——曾经是——人？"
黑暗没有回答。但它的脉动——在那一刻——变得悲伤了。
桃花终于理解了——黑暗不是"邪恶"。黑暗是——被遗忘的情感。是被丢弃的绝望。是那些没有人愿意面对的、被压抑的、被否认的——痛苦。
它们在地下聚集。在黑暗中发酵。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变成了一种饥饿。一种想要被看见的饥饿。
"原来如此。"桃花把手从地面上缩回来。"你们不是要毁灭世界。你们只是——想要被记住。"
黑暗的脉动——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安静了下来。像是在说：你理解。
"但我做不到。"桃花说。"我一个人——做不到。" "但——我会试试。"
四
桃花不知道——她的每一次"对话"——都在喂养茧。因为她把自己的一部分——分给了黑暗。就像她以前把光分给快死的花一样。但这次——分出去的不是光。是——她自己。
她的同理心。她的理解。她的——愿意为别人承担痛苦的——那种本能。这些东西——在黑暗和桃花之间——形成了一条通道。通道的中心——在桃花的胸口。茧——正在从那里——萌芽。
水星在旧书店里记录下了这一刻。"茧的萌芽。候选者开始与黑暗产生共鸣。边界——正在形成。" "预计时间——" 水星算了一下。"——三个月。"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