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次觉醒
雨还在下。
灰色的雨。
一小团，一小团，从天上掉下来。
落在地上，就吃掉一块泥土。
落在树上，就吃掉一截树干。
落在人身上——
就吃掉一个人。
热尔贝拉着一个老人的手，在泥泞的路上跑。
队伍已经散了。
刚才有一大团灰色落在队伍中间。
十几个人，当场就没了。
连叫声都没有。
剩下的人就慌了。
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往树林里钻。
热尔贝拉着几个老人和孩子，朝东边跑。
他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他也顾不上了。
他能保住身边这几个人，就已经不错了。
"热尔贝修士……"老人喘着气，"我……我跑不动了……"
"再坚持一下，马丁老爹。"热尔贝说，"前面应该有个村子，我们到那里休息。"
马丁老爹摇了摇头。
"我……我这把老骨头了……"他说，"死了也无所谓……你带着孩子们走吧……"
"别这么说。"热尔贝说，"我们都能活下来的。"
话刚说完，他就听见了什么。
是呼啸声。
从头顶上传来。
热尔贝猛地抬头。
一大团灰色的雾气，正朝他们落下来。
很大一团。
比刚才那个还大。
如果落在他们中间——
他们所有人都会消失。
"跑！"热尔贝大喊。
他推开身边的孩子，又推了马丁老爹一把。
"快跑！往两边跑！"
孩子们尖叫着跑开。
马丁老爹也踉踉跄跄地朝旁边躲。
但热尔贝自己——
他站在原地。
因为他发现，那团灰色的目标，是他。
或者说，他正好在落点的正中央。
他躲不开了。
热尔贝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灰色。
时间好像变慢了。
他能看见灰色雾气里的每一丝流动。
他能听见风穿过雾气的声音。
他甚至能闻到——
不，灰色没有味道。
什么味道都没有。
这就是结局吗？
热尔贝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他的母亲。
想起了修道院的院长。
想起了玛莎，那个总是给他送苹果的邻家女孩。
想起了七颗星。
——七颗星。
热尔贝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疼痛。
是——
光。
七道颜色不同的光，从他的身体里涌了出来。
红色，橙色，黄色，绿色，蓝色，靛色，紫色。
七道光，像七条彩带，围绕着他旋转。
然后——
轰。
一声轻响。
那团灰色的雾气，停住了。
就停在热尔贝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
不上，也不下。
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热尔贝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那团灰色。
它在那里。
它没有落下来。
它被——
挡住了？
热尔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上，环绕着七种颜色的光。
光很亮，很温暖。
而那团灰色，就在光的边缘，无法前进。
热尔贝从地上慢慢站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他刚才——
真的击退了灰色。
他真的做到了。
热尔贝握紧拳头，又松开。
再握紧，再松开。
他感受着身体里的力量。
七颗种子在他的身体里缓缓旋转。
像七个小小的太阳。
温暖，明亮，充满力量。
热尔贝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马丁老爹和孩子们。
他们还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
眼睛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
崇拜。
热尔贝的心里一阵发慌。
他不是什么圣人。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
他甚至不知道这力量是怎么来的。
但看着人们眼中的希望——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没事了。"热尔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大家都没事了。"
马丁老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上帝的使者……"他喃喃地说，"您真的是上帝派来的……"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跪了下来。
"上帝的使者……"
"救救我们……"
热尔贝赶紧走过去，把马丁老爹扶起来。
"别这样，马丁老爹。"他说，"我不是什么上帝的使者。我只是……"
他顿了顿。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他身体里有七颗种子？
说他也不知道这力量是怎么来的？
没人会信的。
而且——
也许，让他们相信这是上帝的旨意，反而更好。
至少，他们有了希望。
热尔贝叹了口气。
"起来吧。"他说，"我们得赶紧走。这里不安全。"
马丁老爹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看着热尔贝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是尊敬。
现在是……
信仰。
热尔贝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份信任太重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担得起。
热尔贝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
种子的力量？
他身体里的七颗种子，醒了？
热尔贝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手，对准那团灰色。
他想试试。
试试能不能……
把它推开。
热尔贝集中精神。
他想象着那团灰色被推开的样子。
然后——
他手上的光，亮了一下。
轰。
那团灰色猛地向后飞了出去。
飞出去很远，很远。
然后它就散开了。
变成了淡淡的雾气，消失在空气中。
热尔贝看着自己的手。
他做到了。
他……击退了灰色？
不，不对。
不是击退。
是……抵消？
那团灰色被他的光抵消了？
热尔贝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活下来了。
而且——
他好像能对抗灰色。
"热尔贝修士……"
身后传来马丁老爹的声音。
热尔贝转过身。
马丁老爹和几个孩子，站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他。
他们的眼睛里，有震惊。
有困惑。
还有——
恐惧。
热尔贝愣了一下。
他看向自己的手。
他手上的光还在。
七种颜色的光，像火焰一样跳动着。
在这些普通人眼里——
这是什么？
是神迹？
还是——
巫术？
热尔贝的心里一紧。
他赶紧握紧拳头，把光收了起来。
光消失了。
他的手又变回了普通的样子。
"热尔贝修士……"马丁老爹慢慢地走过来，"你……你刚才……"
"我也不知道。"热尔贝说。
这是实话。
他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这力量是什么。
不知道它从哪里来。
不知道它能做什么。
他只知道，刚才那团灰色要落下来的时候，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就自己动了。
"是上帝。"马丁老爹突然跪了下来，"是上帝派你来拯救我们的！"
"马丁老爹，你快起来——"热尔贝赶紧去扶他。
"不！"马丁老爹不肯起来，"你是上帝的使者！你是来拯救我们的！"
其他几个孩子也跪了下来。
"上帝的使者……"
"救救我们……"
热尔贝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们，心里一阵发慌。
他不是什么上帝的使者。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
他甚至不知道这力量是好是坏。
但看着人们眼中的希望——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在这个绝望的时代，人们需要一点希望。
哪怕那希望是假的。
"起来吧。"热尔贝说，"我们……我们继续走。"
马丁老爹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看着热尔贝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是尊敬。
现在是……崇拜。
热尔贝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下午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另一队难民。
大概有三十多个人。
那群人看见热尔贝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一个领头的男人走了过来。
"你们好，"男人说，"我叫雅克，是从克莱蒙费朗来的。你们也是去东边的？"
热尔贝点了点头。
"是的。"
"我们能跟你们一起走吗？"雅克说，"人多一点，安全。"
热尔贝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
雅克很高兴。
"太好了！"他说，"我跟你说，我们一路上遇到了好多事。那些灰色的雨滴，太可怕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路上的经历。
热尔贝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很紧张。
很害怕。
他需要的，只是一点安全感。
队伍合在一起，继续前进。
人多了，气氛也稍微好了一点。
孩子们开始一起玩耍。
大人们也开始互相聊天。
好像这样就能忘记恐惧一样。
热尔贝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的感知变得很敏锐。
他能感觉到周围每一丝灰色的气息。
这是种子的力量吗？
热尔贝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从那团灰色的雨被他挡回去之后，他的身体就变得不一样了。
五感变得更敏锐。
力气变得更大。
甚至连思考都变得更快了。
这就是觉醒的感觉吗？
热尔贝握紧拳头。
他还在摸索。
他还不知道这力量到底有多大。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但他会学。
他必须学会。
为了保护这些人。
队伍继续前进。
但这次不一样了。
热尔贝走在最前面。
马丁老爹和孩子们跟在他身后。
他们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们相信，热尔贝会保护他们。
热尔贝能感觉到他们的信任。
那信任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担得起。
但他必须担。
因为他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们到达了一个小镇。
小镇还在。
没有被灰色吃掉。
但镇子里几乎没有人了。
大多数人都逃走了。
只剩下一些走不动的老人，和一些舍不得离开家的人。
热尔贝他们找了一间空房子，暂时住了下来。
晚上，热尔贝一个人坐在屋顶上。
他抬头看着天空。
那道黑色的裂缝，在夜里格外醒目。
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热尔贝伸出手。
他集中精神。
一点光，从他的指尖冒了出来。
七种颜色，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热尔贝看着那团光。
他能感觉到它的力量。
温暖，明亮，充满生命力。
和灰色完全相反。
灰色是"没有"。
而这光是"有"。
灰色是"从未存在"。
而这光是"一直存在"。
热尔贝握紧拳头。
光熄灭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七颗种子。
为什么是七颗？
为什么是他？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热尔贝叹了口气。
他躺在屋顶上，看着天空。
月亮藏在灰色的雾气后面，朦朦胧胧的。
热尔贝闭上眼睛。
他想睡一会儿。
但他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灰色的雨。
消失的人。
还有他的——
力量。
他不知道这力量是恩赐还是诅咒。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修士。
他有了力量。
有力量，就有责任。
热尔贝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道黑色的裂缝。
他在心里说。
不管你是什么。
不管你从哪里来。
我不会让你继续下去的。
我会保护这些人。
我会保护这个世界。
哪怕——
付出我的生命。
热尔贝站起身，从屋顶跳了下来。
他走回屋里。
马丁老爹和孩子们都睡着了。
他们睡得很安稳。
因为他们知道，热尔贝在外面守着。
热尔贝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的手里，握着那团小小的七色光。
光很亮。
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小块地方。
深夜。
热尔贝一个人坐在屋顶上。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的七色光。
光在他的手里跳动着。
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热尔贝集中精神。
他试着让光变得更亮。
光果然变亮了一点。
他试着让光变成球形。
光的形状开始变化。
虽然不太圆，但确实变成了一个球。
热尔贝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在学习。
他在进步。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全掌控这股力量。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真正地保护这些人。
热尔贝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裂缝。
裂缝还是那么大。
灰色的雾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但热尔贝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了。
因为他有了力量。
因为他有了希望。
他看着那道裂缝，在心里说。
等着吧。
总有一天。
我会把你关上的。
总有一天。
我会让这个世界，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风一吹。
热尔贝的袍子随风飘动。
他掌心里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像一颗星星。
一颗坠落人间的星星。
在这个黑暗的时代——
这是唯一的光。
第二天一早，热尔贝就被吵醒了。
外面有人在喊。
"神迹！神迹！"
热尔贝皱了皱眉，走出屋子。
镇子里的人都来了。
老人，女人，孩子……
他们围在屋子外面，看着热尔贝。
眼睛里全是崇拜。
"就是他！"有人喊，"就是他击退了灰色！"
"上帝的使者！"
"救救我们吧！"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跪了下来。
有人伸手想摸热尔贝的袍子。
热尔贝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
他不是什么上帝的使者。
"大家安静一下。"热尔贝说。
他的声音不大。
但很奇怪，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热尔贝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喉咙里的那颗蓝色种子，微微亮了一下。
是它的力量？
热尔贝深吸一口气。
"大家听我说，"他说，"我不是什么上帝的使者。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
"不！"有人喊，"你能发光！你能击退灰色！你一定是上帝派来的！"
"我……"热尔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他身体里有七颗奇怪的种子吧？
没人会信的。
而且，就算他们信了——
他们会更害怕。
热尔贝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他说，"就算我有一点力量。但那点力量是有限的。我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女人问，声音在发抖。
"我们一起走。"热尔贝说，"往东边走。人多一点，安全一点。我们互相帮助，一起活下去。"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点了点头。
"好！我们跟你走！"
"对，我们跟你走！"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
热尔贝看着人群，心里一阵沉重。
他知道，这些人把希望都放在了他身上。
而他——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担得起这份希望。
但他必须担。
因为，他是他们唯一的光。
那天下午，队伍出发了。
原来的几个人，加上镇子里剩下的人，一共五十多个。
热尔贝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点什么。
那是——
希望。
热尔贝抬头看着天空。
那道黑色的裂缝，还是那么清晰。
灰色的雾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世界还在消失。
但——
有光了。
哪怕只有一点。
哪怕只有他一个人。
这道光照亮的地方——
就还有希望。
热尔贝握紧拳头。
他在心里说。
我会保护你们的。
所有人。
我会的。
第二天一早，小镇上来了更多的人。
附近村庄的难民听说了热尔贝的事，都赶了过来。
不到半天，队伍就扩大到了两百多人。
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热尔贝不得不制定一些规矩。
比如，轮流守夜。
比如，食物统一分配。
比如，老人和孩子走在队伍中间。
他没有管理过这么多人。
他只是一个修士。
但他必须学会。
因为这些人信任他。
因为这些人把命都交给他了。
下午，他们出发了。
两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东前进。
热尔贝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点希望。
因为他们知道，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会保护他们。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天空中又下起了灰色的雨。
人群一阵慌乱。
"不要慌！"热尔贝大声说，"大家聚在一起！不要乱跑！"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力量。
人们听到他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聚在一起，紧紧挨着。
热尔贝站在人群中央，抬起双手。
他集中精神。
身体里的七颗种子旋转起来。
七色的光，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
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罩。
把所有人都罩在了里面。
灰色的雨滴落在光罩上。
嗤——
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就消散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声。
"神迹！"
"真的是神迹！"
"上帝保佑！"
人们跪了下来，开始祈祷。
热尔贝站在光罩中央，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维持这个光罩，比他想象的要消耗体力。
但他不能放弃。
他必须撑住。
为了这些人。
灰色的雨下了大概一刻钟，才慢慢停了。
热尔贝收回光罩。
他的身体晃了晃。
差点摔倒。
马丁老爹赶紧扶住他。
"热尔贝修士，你没事吧？"
热尔贝摇了摇头，笑了笑。
"我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你快休息一下。"马丁老爹说，"剩下的路，我们慢慢走。"
热尔贝点了点头。
他确实累了。
但他的心里，却很高兴。
因为他做到了。
他保护了所有人。
他真的做到了。
从那天起，热尔贝的名字传得更远了。
越来越多的人来投奔他。
队伍越来越大。
他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但热尔贝没有放弃。
因为他知道。
他是这些人唯一的希望。
也是这个黑暗时代里，唯一的光。
深夜。
热尔贝一个人坐在屋顶上。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的七色光。
光在他的手里跳动着。
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热尔贝集中精神。
他试着让光变得更亮。
光果然变亮了一点。
他试着让光变成球形。
光的形状开始变化。
虽然不太圆，但确实变成了一个球。
热尔贝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在学习。
他在进步。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全掌控这股力量。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真正地保护这些人。
热尔贝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裂缝。
裂缝还是那么大。
灰色的雾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但热尔贝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了。
因为他有了力量。
因为他有了希望。
他看着那道裂缝，在心里说。
等着吧。
总有一天。
我会把你关上的。
总有一天。
我会让这个世界，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风一吹。
热尔贝的袍子随风飘动。
他掌心里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像一颗星星。
一颗坠落人间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