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遇见桃
圣城很大。
比苍想象的还要大。
她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才走到教会所在的内城。
内城的城墙比外城的更高。更厚。
守卫也更森严。
内城的城门比外城的气派多了。
两扇巨大的铁门。上面刻着星星的图案。门口站着四个守卫。每个人都穿着银闪闪的铠甲。手里的长矛擦得锃亮。
苍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她没有挤上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她看着那些守卫检查每一个进去的人。看着一些人被放进去,一些人被拦下来。看着马车进进出出。看着穿着华丽衣服的人昂首挺胸地走进去。
她的心里有点慌。
不是害怕。是——紧张。
近乡情更怯。
她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这句话。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越靠近桃。她就越紧张。
苍站在内城的城门口,看着里面高耸的尖塔。
桃就在里面。
在那座最大的、最漂亮的建筑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
走上前去。
"站住。"
两个守卫拦住了她。
"内城是教会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找人。"苍说,"我找桃。茧之圣女。"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
然后笑了。
"你找圣女大人?"其中一个守卫嗤笑着说,"小姑娘,你知道圣女大人是什么身份吗?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我是她朋友。"
"朋友?"守卫上下打量着她,"就你?一个流浪的小乞丐?圣女大人的朋友都是觉醒者。都是有身份的人。你算什么东西?"
苍的拳头攥紧了。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想反驳。想告诉他,她真的是桃的朋友。她们一起在修道院长大。她们一起发现了彼此的能力。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但她没有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他们不会相信的。
就像以前所有的人一样。
苍低下头。
她转身离开了城门。
她没有走太远。
她在内城外墙的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背靠着墙壁。
她看着城门口人来人往。
穿着白袍的牧师。穿着铠甲的守卫。穿着华丽衣服的贵族。还有——一些和她一样,想来找教会帮忙的普通人。
每一个走进内城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每一个被拦在外面的人,也都有自己的理由。
苍就是其中之一。
她坐在角落里,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她不着急。
三年都等了。
不在乎多等几天。
她会等在这里。
等到桃出来。
总会有机会的。
第一天。
苍没有等到桃。
第二天。
还是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苍每天都坐在那个角落里。
早上天刚亮就来。晚上天黑了才走。
她不吃东西。也不喝水。
不是不想吃。是忘了。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城门上了。
每一次城门打开,她的心就会跳一下。
每出来一个穿粉色衣服的人,她就会屏住呼吸。
但一次又一次。都不是桃。
第一天。她等到天黑。没有等到。
第二天。她从天亮等到天黑。还是没有等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等待。失望。再等待。再失望。
但苍没有放弃。
她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三年她都等了。
不差这几天。
虚无在滋养她。她不需要这些。
守卫们注意到了她。
"那个白发的女孩又来了。"
"天天坐在这里,也不说话。怪吓人的。"
"她不会是虚无派来的奸细吧?"
"别胡说。白星之力的屏障会过滤虚无。她要是虚无的人,根本进不了外城。"
"那她天天坐在这里干什么?"
"谁知道呢……也许真的是来找圣女大人的?"
"得了吧。就她?"
苍听到了这些议论。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坐在那里。
静静地等着。
像一块石头。
第六天。
下雨了。
很大的雨。
灰色的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街道上的人都跑光了。
只剩下苍一个人。
她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壁。
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流下来。流进她的脖子里。流进她的衣服里。
她的全身都湿透了。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
灰色的眼睛看着内城的城门。
雨幕中,城门模糊成了一片深色的影子。
桃。
你什么时候出来?
你还记得我吗?
你还——
愿意认我吗?
雨水从苍的脸上流下来。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
眼泪。
就在这时。
城门开了。
一辆马车从里面驶了出来。
纯白色的马车。由两匹白马拉着。马车的侧面绣着一颗银色的星星。
是教会的马车。
马车在雨中快速地驶过。
车轮溅起大片的水花。
苍没有在意。
她依旧坐在那里。看着城门。
但就在马车经过她面前的时候——
马车的窗帘掀开了一角。
一只粉色的眼睛露了出来。
那只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
停住了。
窗帘被猛地拉开了。
一张脸出现在窗口。
粉色的头发。粉色的眼睛。
比三年前成熟了一点。也漂亮了一点。
但那双眼睛——
还是和以前一样。
温柔的。明亮的。像樱花一样的粉色。
是桃。
真的是桃。
苍的呼吸停住了。
她看着马车上的那张脸。
那张她日思夜想了三年的脸。
桃也看着她。
看着坐在角落里的、浑身湿透的、白发灰瞳的女孩。
桃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嘴巴也微微张开了。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停。"
一个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很轻。但很坚定。
马车停了。
雨还在下。
哗啦啦的雨声中,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在马车上。一个在泥水里。
一个穿着华丽的白色长裙。一个穿着破旧的灰色斗篷。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茧之圣女。一个是流浪荒野的孤魂野鬼。
三年的时间。
像一条河。
把她们隔在了两岸。
但现在——
河面上架起了一座桥。
用目光架起的桥。
桃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等车夫把梯子放好。
她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白色的裙子溅上了泥点。
但她不在乎。
她冲进了雨里。
向着苍跑过去。
雨很大。
打湿了她的粉色头发。打湿了她的白色长裙。打湿了她的一切。
但她跑得很快。
非常快。
像是慢一步——那个人就会消失一样。
苍坐在原地。
她看着桃向她跑过来。
她的嘴唇在发抖。
她想站起来。
但她的腿软了。
三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坚强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一切。
但在看到桃的那一刻——
她所有的坚强都碎了。
碎得一塌糊涂。
桃跑到了她面前。
停下来。
喘着气。
雨水从她的脸上流下来。
她看着苍。
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
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小苍?"
她的声音在发抖。
带着不确定。带着不敢相信。
苍的嘴唇动了动。
"……桃。"
只说了一个字。
她的声音就哑了。
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和雨水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真的是你……"她的声音哽咽了,"真的是你……小苍……"
她蹲下来。
紧紧地抱住了苍。
非常紧。
紧到苍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桃哭着说,"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苍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
她慢慢地抬起手。
抱住了桃。
她的手很冰。
但她抱得很用力。
"我来了。"苍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桃……我来了。"
雨还在下。
哗啦啦的。
两个女孩在雨里抱在一起。
苍把脸埋在桃的肩膀上。
桃的肩膀很瘦。但很结实。
她能闻到桃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花香。还有一点——雨水的味道。
这个味道。她想了三年。
念了三年。
梦了三年。
现在终于又闻到了。
真实的。温暖的。属于桃的味道。
苍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说话。想说"我好想你"。想说"我终于找到你了"。想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紧紧地抱着桃。
用尽全力地抱着。
仿佛一松手,桃就会消失一样。
一个哭。一个也哭。
三年的思念。三年的孤独。三年的寻找。
在这一刻。
全部化为了眼泪。
和雨水一起。
流进了泥土里。
雨还在下。
但苍觉得一点都不冷了。
桃的手很暖。
暖得像是一个小太阳。
她被桃拉着,在雨里跑。
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但她的心里是热的。
那种热度从心脏涌出来。流遍全身。让她的手指尖都发麻。
她有多久没有这么温暖过了?
三年。
整整三年。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温暖是什么感觉了。
但现在——
她想起来了。
温暖就是桃的手的温度。
温暖就是粉色头发的颜色。
温暖就是一个人在雨里向你跑过来的样子。
桃把苍带回了教会。
她没有带她去内城的客房。
她直接把苍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圣女大人,这——"跟在后面的女仆一脸为难。
"没关系。"桃说,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很坚定,"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让她住在这里。"
女仆低下头。
"是。"
桃的房间很大。
比修道院的整个储物间还要大。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织锦的挂毯。房间中央是一张很大的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粉色的被子。
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苍站在门口。
有些局促。
她的全身都湿透了。身上还沾着泥。她怕弄脏了这个干净漂亮的房间。
"进来啊。"桃拉着她的手,把她拉进房间,"站在门口干什么?"
"我……我身上脏。"苍低声说。
"脏了就洗。"桃笑了。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笑容和以前一样灿烂,"我让她们准备热水。你先洗个澡。然后我们好好聊聊。"
苍看着桃的笑脸。
粉色的。温暖的。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的眼睛又红了。
"……嗯。"
热水准备好了。
桃亲自给苍放的水。
浴缸很大。是大理石做的。水里撒了花瓣。很香。
苍站在浴缸旁边。
有些不知所措。
她已经三年没有好好洗过澡了。
最多就是在河里随便冲一下。冬天的话——连河都没有。
"快脱衣服啊。"桃站在门口,笑着说,"水要凉了。"
苍的脸微微红了。
"你……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哈?"桃瞪大了眼睛,"我们以前又不是没一起洗过澡。你害羞什么?"
"那是三年前……"苍的声音更小了。
桃笑出了声。
"好好好。"她举起双手,"我出去。我在外面等你。洗完了叫我。"
桃出去了。
带上了门。
苍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脱掉衣服。
她的身体很瘦。
非常瘦。
肋骨一根一根的,清晰可见。
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
在她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一块淡淡的灰色印记。
像是一块胎记。
但苍知道,那不是胎记。
那是虚无的印记。
是她身体里的虚无,在她的皮肤上留下的痕迹。
苍伸出手,摸着那块灰色的印记。
有点凉。
和虚无的温度一样。
她叹了口气。
然后跨进了浴缸。
水很热。
很舒服。
热气包围了她。
三年来,她第一次觉得这么暖和。
苍靠在浴缸壁上,闭上眼睛。
热水的温度从皮肤渗进去。渗进肌肉里。渗进骨头里。
她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
然后——
她睡着了。
她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小苍?你好了吗?"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已经洗了一个时辰了。再不出来水要凉了。"
苍猛地睁开眼睛。
她睡着了?
她竟然在洗澡的时候睡着了?
多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三年了。
三年来,她从来没有真正地放松过。不管是睡觉还是醒着,她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而现在——
在桃的身边。
她竟然睡着了。
而且睡得那么沉。
"马上好!"苍赶紧说。
她从浴缸里站起来。用毛巾擦干身体。
桃给她准备了一套衣服。白色的裙子。很柔软。
苍穿上裙子。
裙子有点大。
桃比她高一点。也比她丰满一点。
苍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白发的女孩。
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显得更瘦了。
她的脸色很苍白。几乎和头发一样白。
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还亮着。
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就是她。
苍。
十三岁。
白发灰瞳。
一半是人类。一半是虚无。
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桃在外面等她。
她最好的朋友。
她活下去的理由。
苍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她打开了门。
桃坐在房间的地毯上。
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茶和点心。
听到开门声,桃抬起头。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小苍!"她站起来,走过来,拉着苍的手转了一圈,"你穿白色真好看!和你的头发一样白!"
苍的脸微微红了。
"太大了。"她说。
"大一点没关系。"桃笑着说,"等明天我让人给你做新的。来,过来坐。我们边吃边聊。"
她们坐在地毯上。
桃给苍倒了一杯茶。
"尝尝这个。是从东方来的茶。很香的。"
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很苦。但很香。
她皱了皱眉头。
桃笑了。
"是不是很苦?第一次喝都这样。喝多了就好了。"
苍放下茶杯。
她看着桃。
看了很久。
桃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苍摇摇头,"我只是……想多看你几眼。"
桃的脸微微红了。
"傻瓜。"她低下头,摆弄着茶杯,"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嗯。"苍点点头。
然后——
沉默。
三年的时间。
太多话想说了。反而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最后还是桃先开口了。
"你这三年……"桃的声音很轻,"都是怎么过的?"
苍看着茶杯里的茶水。
茶水是褐色的。映出她模糊的脸。
"就那样。"她说,"到处走。到处看。"
"一个人?"
"嗯。"
桃的眼睛红了。
"对不起。"她说。
"为什么道歉?"
"如果……如果我那时候跟你一起走就好了。"桃的声音哽咽了,"你就不用一个人受那么多苦了。"
苍摇摇头。
"不苦。"她说,"一个人也挺好的。"
"骗人。"桃看着她,眼睛里闪着泪光,"小苍,你骗人。一个人怎么会好呢?"
苍沉默了。
她骗不了桃。
桃太了解她了。
"……有时候会寂寞。"她最终承认了,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你在等我。所以我就不那么寂寞了。"
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傻瓜……"她伸出手,握住苍的手,"你才是傻瓜。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我找了。"苍说,"我找了很久。"
"为什么不托人带个信?"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苍说,"我也是半年前才听说北方有个星辰教会。听说教会里有个茧之圣女。我猜可能是你——所以我就来了。"
桃看着苍的眼睛。
灰色的眼睛。
很平静。但平静的下面,藏着很深的东西。
三年的时间。
苍变了很多。
她变得更安静了。更沉默了。也更——
冷了。
不是对她冷。是对整个世界冷。
像是——她和这个世界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桃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孤独。
三年的孤独。
在苍的身上筑起了一道墙。
一道比以前更厚的墙。
桃握紧了苍的手。
"以后不会了。"她说,"以后你再也不用一个人了。我在你身边。我们永远在一起。"
苍看着桃。
粉色的眼睛。粉色的头发。温暖的手。
她的眼睛慢慢地湿润了。
"嗯。"她说。
声音很轻。
像是在做梦。
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晚饭后,桃带苍去了教会的澡堂。
澡堂很大。有十几个浴池。
但桃包下了最里面的一个。
"这样就没有人打扰我们了。"桃笑着说。
浴池里的水很热。水面上飘着花瓣。空气中弥漫着蒸汽和花香。
苍坐在浴池里,水没到了她的下巴。
她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
三年了。
她第一次泡这么舒服的澡。
桃坐在她对面。粉色的头发挽在头顶,露出修长的脖子。水汽把她的脸熏得红红的。
"小苍,你太瘦了。"桃皱着眉头说,"你看你的肋骨,一根一根的都能数清楚。"
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确实很瘦。
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一排小小的山丘。
"还好。"她说,"习惯了。"
"什么叫习惯了!"桃不开心地说,"以后你跟我在一起,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苍笑了。
"白白胖胖?"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已经够白了。"
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小苍你居然会开玩笑了!"
苍也笑了。
浴池里的水汽氤氲。两个女孩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澡堂里回荡。
那一刻。
苍觉得。
好像这三年的苦。都值了。
那天晚上,桃让苍和她一起睡。
床很大。很软。
比苍三年来睡过的所有地方都要舒服。
但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不习惯。
不习惯这么软的床。不习惯这么暖和的被子。不习惯——身边躺着一个人。
三年了。
她都是一个人睡的。
在山洞里。在树洞里。在废弃的房屋里。在星空下。
从来没有人和她一起睡过。
"小苍,你睡不着吗?"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在想什么?"
苍沉默了一下。
"在想……这是不是真的。"她轻声说,"我会不会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还在那个牧羊人的小屋里。而你——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桃转过身,面对着她。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桃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不是梦。"桃说,她伸出手,摸了摸苍的脸,"是真的。我是真的。你也是真的。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苍闭上眼睛。
桃的手很暖。
暖得让她想掉眼泪。
"嗯。"她说。
桃靠近了一点。
她伸手抱住了苍。
苍的身体很瘦。骨头硌得慌。
但桃抱得很紧。
"睡吧。"桃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苍点点头。
她往桃的怀里缩了缩。
桃的身上有一股香味。
淡淡的。像花一样。
很好闻。
苍闭上眼睛。
听着桃的心跳声。
咚。咚。咚。
很稳定。很温暖。
像一首催眠曲。
慢慢地——
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苍是被阳光晃醒的。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
她睁开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粉色的头发。
桃睡在她旁边。脸对着她。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很均匀。
还在睡。
苍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粉色的睫毛。粉色的嘴唇。粉色的脸颊。
一切都是粉色的。
都是温暖的。
苍伸出手。
想碰碰桃的睫毛。
但她的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的手太冰了。
会把桃冰醒的。
苍把手收回来。
放在被子里。
她就这样躺着。看着桃。
一直看到桃醒过来。
"唔……"桃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苍?你醒了多久了?"
"没多久。"苍说。
"骗人。"桃嘟了嘟嘴,"你的眼睛亮得很。肯定醒了很久了。"
苍笑了笑,没有反驳。
桃伸了个懒腰。然后凑过来,抱住苍的胳膊。
"再睡一会儿嘛。"她迷迷糊糊地说,"反正今天不用训练。"
苍任由她抱着。
她的胳膊能感觉到桃的体温。暖暖的。软软的。
她侧过头。
看着桃的睡颜。
心里涨得满满的。
像是要溢出来了一样。
这是三年来。
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噩梦。
没有虚无。
只有——
桃的温度。
和——
回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