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教会之内
苍在教会里住了下来。
桃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就在桃的隔壁。
房间很大。很亮。有一扇很大的窗户。从窗户里可以看到教会的庭院,还有庭院中央那座白色的喷泉。
苍站在窗户前,看着下面的庭院。
庭院里有很多人。
穿着白袍的牧师。穿着银甲的守卫。穿着各种颜色衣服的觉醒者。
他们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而她——
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白。很瘦。
手腕上系着那根旧的粉色丝带。
她属于这里吗?
她不知道。
三年的流浪生活,让她习惯了没有归属。
现在突然有了一个地方可以住——她反而有些不适应。
"小苍?"
桃从门外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珍珠发簪挽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
很成熟。很漂亮。
和三年前那个在修道院里偷偷跑去找她的小女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准备好了吗?"桃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我带你去见塞莱斯特大人。"
塞莱斯特。
苍听过这个名字。
白星之力的持有者。星辰教会的领袖。传说中能和虚无对抗的最强觉醒者。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苍问。
"塞莱斯特大人啊——"桃想了想,"她很温柔。也很强大。她是第一个觉醒的人。也是她建立了这座圣城。救了很多人。"
"她很厉害吗?"
"嗯。"桃点点头,"非常厉害。她的白星之力可以净化虚无。可以保护整座城市。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圣城。"
苍沉默了。
净化虚无。
她能吸收虚无。
而塞莱斯特能净化虚无。
她们的能力——
是相反的吗?
还是——
殊途同归?
塞莱斯特住在教会最深处的一座塔楼里。
塔楼很高。白色的石头砌成的。塔顶有一颗巨大的水晶球。
据说——那颗水晶球就是白星之力的核心。它保护着整座圣城。
苍和桃沿着螺旋楼梯往上走。
楼梯很窄。也很陡。
苍走在后面。看着桃粉色的裙摆,随着脚步一摆一摆的。
"塞莱斯特大人平时很少见人的。"桃一边走一边说,"但一听说你是我朋友,而且也是觉醒者,她立刻就同意见你了。"
"觉醒者……"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叫做"觉醒者"。
以前她只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现在——她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觉醒者。
听起来……好像正常了一点。
"对了小苍,"桃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你的能力是什么?我只知道你能看到网眼,还能穿过东西。但我还没见过你真正战斗的样子。"
苍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从来没有战斗过。"
"那你怎么对付虚无?"
"吸收。"苍说,"我可以把虚无吸收进身体里。"
桃的眼睛睁大了。
"吸收进身体里?!不会有问题吗?"
"目前没有。"苍说,"但……吸收得多了,我身体里的虚无就会变多。"
桃的脸色变了。
"那不行啊!"她说,"这样下去你会变成什么样?"
苍低下头。
"我不知道。"
桃看着她。
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恐惧?
不。不是恐惧。
是害怕。
害怕失去她。
桃伸出手,握住苍的手。
"没关系。"她说,"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苍抬起头。
看着桃的笑脸。
粉色的。温暖的。
她点点头。
"嗯。"
她们来到了塔楼的顶层。
一扇很大的门。白色的。上面刻着星星的图案。
桃敲了敲门。
"进来。"
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
很轻。很柔。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桃推开门。
"塞莱斯特大人。我把苍带来了。"
苍跟在桃的身后,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
圆形的。墙壁上全是窗户。阳光从四面八方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房间的中央——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银白色的头发长长地披在身后。她的眼睛是白色的。
不是白内障那种浑浊的白。
是——纯净的。像星星一样的白。
塞莱斯特。
白星之力的持有者。
星辰教会的领袖。
她坐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书。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她看起来很年轻。
二十多岁的样子。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古老的东西。
像是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塞莱斯特抬起头。
她的白色眼睛看向苍。
苍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双眼睛——
好像能看穿一切。
能看穿她的皮肤。她的肉。她的骨头。
能看穿她身体里的虚无。
"你就是苍?"塞莱斯特的声音很轻。
"……是。"苍说。
塞莱斯特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苍都觉得不自在了。
然后——
塞莱斯特开口了。
"你的身上……有很浓的虚无的气息。"
苍的身体僵了一下。
桃也愣住了。
"塞莱斯特大人……"
"没关系。"塞莱斯特摆了摆手,示意桃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她的白色眼睛依旧看着苍。
"你能吸收虚无,对吗?"
苍点点头。
"嗯。"
"能吸收多少?"
"不知道。"苍说,"目前还没有到极限。"
塞莱斯特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
手指轻轻地敲着书页。
"有意思。"她轻声说,"三百六十五颗种子。三百六十五个觉醒者。每个人的能力都不一样。但你的能力——"
她抬起头。
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是最特别的。"
苍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
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桃说,你是她的朋友。"塞莱斯特说。
"嗯。"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七年。"
"七年啊。"塞莱斯特的声音里有一丝感慨,"不容易。"
她合上书。
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很高。比苍高了整整一个头。
她走到苍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苍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
白色的。温暖的。像是阳光一样的气息。
和虚无的灰色冰冷——完全相反。
"苍。"塞莱斯特说,"你愿意加入教会吗?"
苍抬起头。
看着塞莱斯特的白色眼睛。
"加入教会?"
"嗯。"塞莱斯特点点头,"成为星辰教会的觉醒者。和我们一起对抗虚无。保护人类。"
苍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桃。
桃在笑。用力地点头。像是在说——答应她!答应她!
苍又转回头,看着塞莱斯特。
对抗虚无。
保护人类。
这些话——听起来很遥远。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保护谁。
她只是一个流浪的怪物。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但——
如果加入教会。
她就能和桃在一起。
她就能有一个家。
她就能——不再是一个人。
苍握紧了拳头。
"我愿意。"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塞莱斯特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
"欢迎你,苍。"她说,"欢迎加入星辰教会。"
就这样。
苍成为了星辰教会的一名觉醒者。
桃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她走路的时候都是蹦蹦跳跳的。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
她拉着苍的手,一刻都不肯松开。好像一松手,苍就会消失一样。
有好几次,苍都感觉到桃在偷偷地看她。
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苍的心里软软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她任由桃拉着。任由桃带着她到处走。
她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跟着桃走就好。
她带着苍逛遍了整个教会。
训练场。图书馆。食堂。宿舍。武器库。
"这里是训练场。觉醒者们每天都在这里训练。"桃指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说。
场地上有很多人。
有人在练习剑术。有人在练习能力。有人在对打。
各种颜色的光芒在场地里闪烁。
蓝色的。红色的。金色的。紫色的。绿色的。
五颜六色的。
像烟花一样。
"每个人的种子都有不同的颜色。"桃解释说,"对应不同的位格。我的是粉色的。茧之位格。塞莱斯特大人的是白色的。白星位格。"
"你的种子是什么颜色的?"苍问。
"粉色的啊。怎么了?"
"不是。"苍摇摇头,"我是说——种子本身。你能看到种子吗?"
桃愣了一下。
"能啊。"她说,"在胸口的位置。一颗小小的、发着光的种子。你的呢?你的是什么颜色?"
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她闭上眼睛。
切换视角。
她看向自己的心脏。
那里——
没有种子。
只有一个洞。
灰色的洞。
虚无从那个洞里不停地涌出来。
像一口永不枯竭的井。
"……我没有种子。"苍说。
桃愣住了。
"没有种子?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苍睁开眼睛,"我的身体里没有那种发光的种子。只有——虚无。"
桃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怎么会呢……每个觉醒者都有种子啊。难道你不是觉醒者?"
"我不知道。"苍说,"我从小就能看到网眼。从小到大一直都能。不是突然觉醒的。"
桃皱起了眉头。
"太奇怪了……"她喃喃地说,"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
她想了想。
"走!"她拉着苍的手,"我们去问塞莱斯特大人!她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塞莱斯特也不知道。
"没有种子?"塞莱斯特皱起了眉头,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不可能。所有觉醒者的力量都来自种子。没有种子——你的力量从哪里来?"
"我不知道。"苍说,"我从小就有这个能力。不是突然出现的。"
塞莱斯特沉默了。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白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像是一道瀑布。
"有意思……"她轻声说,"三百六十五颗种子。一颗不多。一颗不少。每一颗都有宿主。每一个宿主都有种子。你是唯一一个——"
她转过身。
白色的眼睛看着苍。
"没有种子的觉醒者。"
苍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
塞莱斯特走到她面前。
"你介意我看看吗?"
"看什么?"
"看你的身体。"塞莱斯特说,"用白星之力。我想看看你的力量到底来自哪里。"
苍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好。"
塞莱斯特伸出手。
她的手心泛起白色的光。
柔和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
她把手放在了苍的胸口。
苍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塞莱斯特的手心涌进她的身体里。
很舒服。
像是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但紧接着——
那股暖流遇到了什么东西。
冰冷的。灰色的。虚无的。
两股力量在她的胸口撞在了一起。
苍闷哼了一声。
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冷和热在她的身体里打架。
塞莱斯特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收回手。
向后退了一步。
"塞莱斯特大人!"桃赶紧扶住她,"您没事吧?"
塞莱斯特摇摇头。
她的脸色很苍白。
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怎么会……"她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
"塞莱斯特大人,怎么了?"桃焦急地问,"小苍她……她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塞莱斯特看着苍。
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有担忧。还有——
一丝苍看不懂的情绪。
"你的身体里……"塞莱斯特的声音很轻,"没有种子。"
"我知道。"苍说。
"不。"塞莱斯特摇摇头,"不只是没有种子。你的身体里——有一个洞。"
苍沉默了。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她的心脏是一个洞。
虚无的洞。
"那个洞……"塞莱斯特的声音在发抖,"它在吞噬。"
"吞噬什么?"
"吞噬一切。"塞莱斯特说,"白星之力。你的生命力。你的存在本身。那个洞——在把你拖向虚无。"
房间里安静了。
桃的脸白了。
她转过头,看着苍。
"小苍……"
苍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手很白。很瘦。很冰。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塞莱斯特愣住了。
"嗯。"苍点点头,"我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体里有虚无。而且越来越多。总有一天——"
她顿了顿。
"总有一天,我会完全变成虚无。"
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会的……"她抓住苍的手,"不会的小苍!我们会想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苍看着桃的眼泪。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很疼。
她伸出手,想擦掉桃的眼泪。
但她的手刚碰到桃的脸——
桃就打了个寒颤。
苍的手太冰了。
冰得不像人类的手。
苍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然后她慢慢地收了回来。
"对不起。"她说。
"你为什么要道歉!"桃哭着说,"这不是你的错!"
塞莱斯特看着这一切。
她的白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好了。"她说,"别哭了。"
桃和苍都看向她。
"办法会有的。"塞莱斯特说,"在此之前——苍,你就先留在教会里。我会想办法研究你的情况。桃,你多照顾她。"
桃用力地点头。
"嗯!我会的!"
塞莱斯特看向苍。
"苍,欢迎你加入教会。"她说,"虽然你的情况和别人不太一样,但——你依然是我们的一员。"
苍看着塞莱斯特。
白色的眼睛。白色的头发。白色的长袍。
她看起来像一尊神。
一尊——高高在上的、慈悲的神。
苍低下头。
"谢谢。"她说。
从那天起,苍开始了在教会的生活。
每天早上,她会和桃一起去训练场。
桃有自己的训练。茧丝的控制。战斗技巧。战术配合。
而苍——
她不知道该训练什么。
她没有种子。没有位格。没有和其他觉醒者类似的能力。
她只是——能看到网眼。能吸收虚无。能穿过一切。
这些能力——怎么训练?
"小苍,你试试能不能用虚无攻击。"桃给她出主意。
"攻击?"
"嗯。"桃点点头,"比如——把虚无聚集起来,然后打出去。就像其他人用种子之力攻击一样。"
苍想了想。
然后她走到训练场的一个角落。
她闭上眼睛。
感受身体里的虚无。
她的胸口。那个灰色的洞。
虚无从那里涌出来。流遍她的全身。
苍伸出手。
她试着把虚无聚在手心。
灰色的雾气从她的指尖渗出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很快,她的手心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灰色球体。
像是一颗微型的虚无。
苍睁开眼睛。
看着手心里的灰色球体。
她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它的温度。它的——存在。
"然后呢?"她问。
"然后——把它打出去!"桃说,"打向那个靶子!"
桃指了指训练场另一边的一个石靶。
苍点点头。
她抬起手。
对准那个石靶。
然后——
她把手心里的灰色球体推了出去。
灰色的球体飞了出去。
速度不快。像一个慢悠悠飘过去的气球。
然后——
它碰到了石靶。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石靶就那样——
消失了。
从接触的部位开始。一点一点地。像是被擦掉了一样。
几秒钟后。
整个石靶都不见了。
连地上的石板都消失了一块。
留下一个圆形的、光滑的坑。
训练场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看着苍。
看着那个坑。
鸦雀无声。
苍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还残留着一点灰色的雾气。
她刚才——
用虚无攻击了。
而且效果——
出乎意料的好。
或者说——出乎意料的可怕。
桃瞪大了眼睛。
"小苍……你好厉害。"她的声音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不安。
苍看着那个坑。
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感觉。
有兴奋。有惊讶。还有——
恐惧。
她刚才差点就用了全力。
如果用了全力——
会怎么样?
半个训练场消失?
还是——
整座圣城消失?
苍握紧了手。
把剩下的虚无压回了身体里。
她需要控制。
非常非常好的控制。
否则——
她会变成比虚无更可怕的东西。
苍的能力很快就在教会里传开了。
"那个新来的白发女孩。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她没有种子。"
"没有种子?那她的力量从哪里来?"
"不知道……有人说,她的力量来自虚无。"
"虚无?!那不是敌人吗?"
"所以才奇怪啊。她能操控虚无。你说她会不会是——虚无派来的奸细?"
"别瞎说。她是桃大人的朋友。"
"桃大人的朋友又怎么样?万一桃大人也被她骗了呢?"
这些话——苍都听到了。
三年了。
她早就习惯了。
人们总是会害怕和自己不一样的东西。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苍不在乎。
只要桃相信她。就够了。
但桃在乎。
"小苍,你别听他们乱说。"桃气鼓鼓地说,"他们就是嫉妒你厉害。"
苍笑了笑。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平静?"
"不然呢?"苍说,"跟他们吵架?证明我不是奸细?没用的。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东西。"
桃看着她。
眼神里有心疼。
"小苍,你真的……变了好多。"她说,"以前你虽然也很安静,但没有这么……这么通透。"
"通透?"
"嗯。"桃点点头,"像是把一切都看透了一样。"
苍沉默了。
看透了吗?
也许吧。
三年的流浪。三年的孤独。三年和虚无的相伴。
她确实看透了很多东西。
比如——人心。
比如——恐惧。
比如——孤独的本质。
但还有一样东西,她看不透。
桃。
桃对她来说,永远是看不透的。
是温暖的。是明亮的。是粉色的。
是她灰色世界里——唯一的颜色。
一个月后。
苍第一次出任务。
任务地点在圣城以西约五十里的一个村庄。
虚无吞噬了半个村子。
教会派了五个人去。苍是其中之一。
队长是一个叫卡桑德拉的女人。紫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据说她的能力是"预知"。
队伍里还有另外三个人。
一个叫阿格尼丝。蓝发蓝眼。能力是"束缚"。
一个叫伊莎贝拉。红发金眼。能力是"灼烧"。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叫莫甘娜。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脸上戴着一个铁面具。
苍是最后一个加入队伍的。
当她出现在集合点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白发。灰瞳。
身上那股淡淡的虚无气息——即使她刻意收敛了,还是能被其他觉醒者感觉到。
气氛有点尴尬。
"你就是苍?"卡桑德拉先开口了。她的紫色眼睛上下打量着苍,"塞莱斯特大人说你很特别。今天我倒要看看有多特别。"
她的语气里有试探。也有怀疑。
苍没有说话。
只是点点头。
"走吧。"卡桑德拉转过头,"目标地点还有五十里。速度快点。"
她们赶到的时候,村庄已经被吞噬了三分之二。
灰色的雾气弥漫在村子的上空。像是一顶灰色的帽子。
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消失了。
剩下的人躲在教堂里。用家具堵住了门。瑟瑟发抖。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卡桑德拉皱起眉头,"阿格尼丝,你用蓝光锁链固定虚无的边缘。伊莎贝拉,你用银白火焰灼烧。莫甘娜——"
她看了一眼戴铁面具的女人。
"你负责断后。如果虚无扩散太快,你就冻结它。"
莫甘娜点点头。没有说话。
"苍。"卡桑德拉看向苍,"你——"
她顿了顿。
显然她不知道该给苍安排什么位置。
"你随便吧。"她最终说,"注意安全。别死了。"
苍点点头。
然后——
她向前走去。
"喂!你干什么?!"卡桑德拉在后面喊。
苍没有回头。
她径直走向那片灰色的雾气。
"她疯了吗?!"伊莎贝拉喊道,"那可是虚无!直接走进去会——"
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苍走进了雾气里。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苍站在灰色的雾气中。白发在雾气中飘动。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
雾气围绕着她。但没有伤害她。
反而——
雾气在往她的身体里涌。
像是河流汇入大海。
阿格尼丝愣住了。
伊莎贝拉愣住了。
卡桑德拉也愣住了。
莫甘娜的铁面具后面,紫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她在吸收虚无?"阿格尼丝喃喃地说。
苍站在雾气中。
闭上眼睛。
感受着虚无的流动。
熟悉的。温柔的。冰冷的。
虚无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争先恐后地涌进她的身体里。
通过她的皮肤。她的毛孔。她的口鼻。她的眼睛。
涌进她的胸口。
涌进那个灰色的洞里。
雾气越来越稀薄了。
越来越少了。
几分钟后。
所有的雾气都消失了。
天空又露出了蓝色。
村子里剩下的房屋和人——都完好无损。
苍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白发随风飘动。
她睁开眼睛。
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光。
然后暗了下去。
她转过身。
看向队伍里的其他人。
四个人。
四种表情。
惊讶。震惊。疑惑。还有——
深深的警惕。
苍知道。
从今天起。
教会里的人对她的看法——
又要变了。
那次任务之后,苍的名字在教会里传开了。
不是因为她是桃的朋友。
也不是因为她没有种子。
而是因为——她的力量。
她能吸收虚无。
她能一个人消灭一整个村子的虚无。
比五个觉醒者加起来还要快。还要彻底。
教会里开始有人叫她"虚无使者"。
不是尊称。
是带着恐惧和怀疑的称呼。
"那个白发女孩……真的是人类吗?"
"谁知道呢。也许她本身就是虚无变的。"
"塞莱斯特大人为什么要收留她?太危险了。"
"嘘——小声点。别让桃大人听到了。"
这些话传到桃的耳朵里。
桃很生气。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桃气鼓鼓地说,"明明你救了那么多人!"
苍倒是很平静。
"没关系。"她说,"他们只是害怕而已。"
"害怕就可以乱说吗?"
"害怕的时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苍说。
桃看着她。
眼神里有心疼。
"小苍,你明明那么好……为什么他们就是看不到呢?"
苍笑了笑。
"因为我不需要他们看到。"她说,"只要你看到了。就够了。"
桃的脸微微红了。
"傻瓜。"她低下头,小声说。
苍看着桃粉色的发顶。
心里暖暖的。
只要桃在。
只要桃相信她。
其他人怎么看——都不重要。
真的。
之后的日子里,苍执行了一次又一次的任务。
每一次。她都是最快解决问题的那一个。
虚无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因为她不需要和虚无战斗。
她只需要——接纳它。
就像接纳一个老朋友一样。
教会里的人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复杂。
有人感激她。因为她救了很多人。
有人害怕她。因为她的力量太可怕了。
有人怀疑她。因为她的力量来自虚无。
但没有人敢当面说什么。
因为她太强了。
强到——没人敢得罪她。
苍成了教会里最强的战士。
不。不是战士。
是——武器。
一把可以对抗虚无的、最强的武器。
有人开始叫她"堕星"。
坠落的星星。
因为她的头发是白色的。像星星的颜色。
又因为她的力量来自虚无。像是从天上坠落的、堕入黑暗的星星。
苍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只是笑了笑。
堕星。
挺好听的。
比"怪物"好听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