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个对我笑的人
十二月下旬。圣诞节快到了。
街上开始有了圣诞的气息。便利店门口摆了小小的圣诞树。面包店的橱窗里出现了圣诞老人造型的面包。学校走廊的公告栏上贴了"圣诞晚会节目征集"的海报。
桃花姐对这些没有感觉。
圣诞节和她无关。她没有朋友一起过。家里也没有过圣诞的习惯。妈妈从来不会买圣诞蛋糕。也不会准备圣诞礼物。十二月二十五日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日期。
但金毛不一样。
"圣诞晚会你去不去?"金毛在放学路上问。
"……什么?"
"学校那个。圣诞晚会。听说每个班可以自己办。一年级的也有。"
"我不去。"
"为什么?"
"没什么。"
金毛看了她一眼。那种看法让桃花姐有点紧张。不是审视。是——金毛好像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去的原因?"金毛说。
桃花姐低下头。
"我这种人去了也不知道干什么。"
"什么叫'你这种人'?"金毛的语气突然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很认真的、不许她继续说下去的认真。"桃花就是桃花。没有什么'你这种人'。"
桃花姐沉默了。
"圣诞晚会我去。"金毛说,"你来不来?"
"……"
"你来。"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你来。"金毛重复了一遍。"我会在那里等你。就像每天在路口等你一样。"
桃花姐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会在那里等你。"
这句话。
这句话和"一起走"一样。是一种不允许她拒绝的温暖。
"……好。"
那天晚上,桃花姐在日记本上写:
"金毛说'我会在那里等你'。"
"我把这句话抄了三遍。抄在日记本上。抄在课本的空白处。抄在手心上。"
"手心的字洗掉之后我就忘了。但日记本上的不会。"
"我想把这句话永远记住。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我会等你'。"
"不是'你自己来吧'。不是'随便你'。不是'你爱来不来'。"
"是'我会在那里等你'。"
"这意味着——在她的世界里,有一个位置是留给我的。"
"一个位置。"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拥有了一个位置。"
圣诞前夜。
学校举办了圣诞晚会。教室里挂了彩带和气球。有人在黑板上画了圣诞老人。课桌被推到墙边,中间空出一块地方。
桃花姐站在教室门口。
她犹豫了。
教室里很吵。很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在游戏,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分发零食。
她站在门口。手抓着门框。
然后她看到了金毛。
金毛在教室中间,正在和几个同学说话。她看到桃花姐,立刻挥了挥手。
"桃花!这里这里!"
那一声"桃花"穿过了所有的噪音,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耳朵里。
像一束光穿过黑暗。
她走了进去。
金毛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拉住了。
不是碰了一下。是拉住了。五根手指扣住了她的五根手指。
金毛的手很温暖。比她的温暖得多。
"来。坐这里。"金毛把她拉到一张课桌前面坐下。"我给你拿了蛋糕。草莓的。超好吃。"
一块草莓蛋糕被放在她面前。奶油雪白。草莓鲜红。
桃花姐看着蛋糕。
她从来没有在圣诞晚会吃过草莓蛋糕。她从来没有在圣诞晚会坐在一个有人拉着她手的位置上。
"好吃吗?"金毛坐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
桃花姐咬了一口。
奶油很甜。草莓很酸。蛋糕很软。
"好吃。"
"对吧!"金毛笑了。
那个笑容。
桃花姐后来想了很久,才找到了一个词来形容那个笑容。
"第一个对我笑的人。"
金毛是第一个对她笑的人。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敷衍的笑。是那种——看到你就会笑的笑。好像看见她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在这个世界上,桃花姐活了十四年,第一次有人看见她就笑。
"金毛。"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笑?"
金毛歪了歪头。"嗯?因为看到你我就开心啊。"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就是开心。"
桃花姐低下头。
眼泪掉在了蛋糕上。
"诶?怎么了?"金毛慌了。"不好吃吗?还是太甜了?"
"不是。"桃花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是太好吃了。"
"真的吗?那我再给你拿一块!"
"不用了。"
桃花姐把蛋糕吃完了。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因为她不想让它太快结束。
美好的东西都会结束。
她知道。
但她想让它多停留一秒。哪怕只是一秒。
晚会进行到一半。有人在放音乐。是一首慢歌。教室的灯被关了一半。有人在跳舞。有人在起哄。
金毛拉着桃花姐站了起来。
"跳舞。"
"我不——"
"没关系。不会也没关系。跟着动就好。"
金毛拉着她的手,在人群的外围慢慢地晃。不是真正的跳舞。只是左右摇摆。但金毛摇得很认真。
桃花姐僵硬地跟着动。她的身体不习惯这种运动。她习惯了静止。习惯了缩在角落里不动。
"放松。"金毛说。"没人看你的。大家都在看自己。"
桃花姐偷偷看了看四周。确实。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在看她。
这是第一次,"没人在看她"这件事让她感到安心而不是难过。
因为没人在看她。但有人在牵着她的手。
这就够了。
音乐结束了。金毛松开手。
"下次教你跳好玩的。"金毛说。
"嗯。"
回家的路上。金毛哼着歌。桃花姐走在她旁边。
冬天的风很冷。但金毛的手刚才拉过她的手还残留着温度。她把那只手贴在开衫的口袋里,不想让温度散掉。
"桃花。"
"嗯?"
"你知道今天我最开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你吃了两块蛋糕。"
"……我只吃了一块。"
"那我待会再给你拿一块。"
"不用——"
"我已经拿了。"金毛从书包里掏出一块用保鲜膜包好的蛋糕。"看。我专门给你留的。"
桃花姐看着那块蛋糕。
保鲜膜上沾着金毛的指纹。
她接过蛋糕。
"谢谢。"
"不客气。"
走到路口。
"明天见。"金毛挥手。
"……明天见。"
金毛走了。
桃花姐站在路口。手里拿着蛋糕。
"金毛。"她对着已经消失的背影小声说。
"你是第一个对我笑的人。"
"第一个叫我名字的人。"
"第一个牵我手的人。"
"第一个说'我会等你'的人。"
"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也许不是一件完全痛苦的事的人。"
她拆开保鲜膜。吃了那块蛋糕。
草莓味的。甜的。
她站在冬天的路口,吃完了一块别人留给她的蛋糕。
风从远处吹过来。冷的。
但她的胸口是暖的。
像有一盏灯,在很暗很暗的地方,被谁点亮了。
听到金毛说圣诞晚会的时候,桃花姐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本能的拒绝。
就像蜗牛遇到危险会立刻缩回壳里一样。
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逃避。
躲起来。
不要面对。
不要冒险。
不要让自己受伤。
圣诞晚会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人。
很多双眼睛。
很多的议论。
很多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场面。
去了只会出丑。
只会让自己难堪。
只会让金毛觉得"我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所以她本能地说不去。
想都没想就说不去。
但金毛不同意。
金毛看着她。
金色的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认真的。
坚定的。
不允许她拒绝的。
"你来。"
金毛说。
"我会在那里等你。"
我会在那里等你。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
牢牢地钉在了她的心上。
拔都拔不掉。
她拒绝不了。
真的拒绝不了。
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愿意等她。
没有人——把她的存在当成一种理所当然。
而金毛做到了。
所以她答应了。
哪怕心里怕得要死。
哪怕她预感到会出丑。
哪怕她知道自己可能会后悔。
她还是答应了。
因为是金毛说的。
因为金毛会等她。
因为——她想让金毛开心。
仅此而已。
圣诞晚会那天下午,桃花姐在座位上如坐针毡。
屁股下面像有针一样。
怎么坐都不舒服。
心跳得很快。
手心里全是汗。
书也看不进去。
作业也写不下去。
满脑子都是晚上的晚会。
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甚至想过假装生病提前回家。
这样就不用去了。
这样就安全了。
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她都会立刻否定掉。
不行。
不能不去。
金毛在等她。
她说好了要去的。
她不能让金毛失望。
而且——她也想去。
她也想和金毛一起过圣诞节。
她也想体验一下,和朋友一起过节是什么感觉。
她也想——拥有一份正常的回忆。
哪怕只有一次。
哪怕只是一个晚上。
哪怕会出丑。
哪怕会难堪。
哪怕最后会后悔。
她也想试试。
为了金毛。
也为了她自己。
站在教室门口的那一刻,桃花姐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未知的深渊。
往后一步是安全的悬崖。
不对,往后一步不是悬崖。
往后一步是她熟悉的、安全的、灰色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没有惊喜。
也没有失望。
没有快乐。
也没有痛苦。
什么都没有。
但安全。
绝对的安全。
而往前一步——
往前一步可能是天堂。
也可能是地狱。
可能会很开心。
也可能会很难堪。
可能会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也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她站在悬崖边上。
犹豫了很久。
久到腿都酸了。
久到手心的汗都把书包带浸湿了。
久到她都想转身逃跑了。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桃花!这里这里!"
穿过所有的喧哗。
穿过所有的人群。
穿过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耳朵里。
像一束光。
像一只手。
像一根救命的绳索。
把她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
看到了金毛。
看到了金色的头发。
看到了金色的笑容。
看到了——朝着她挥舞的手。
那一刻,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
所有的犹豫都不见了。
她迈出了那一步。
走进了教室。
走进了人群。
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金毛的手很温暖。
比她想象的还要温暖。
大大的。
软软的。
很有力量。
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好像怕她跑掉一样。
桃花姐被金毛拉着走。
穿过人群。
穿过笑声和音乐。
穿过五颜六色的彩灯和气球。
她低着头。
不敢看周围的人。
但她能感觉到金毛的手。
温暖的。
真实的。
紧紧握着她的手。
只要有这只手在,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只要有这只手在,她就敢去任何地方。
只要有这只手在——她就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周围的人再吵又怎么样。
灯光再亮又怎么样。
人再多又怎么样。
只要金毛牵着她的手。
她就什么都不怕。
她可以勇敢地抬起头。
可以勇敢地面对所有人的目光。
可以勇敢地——站在金毛身边。
因为她知道。
金毛不会放开她的手。
永远不会。
至少她愿意这样相信。
草莓蛋糕很好吃。
但桃花姐吃得心不在焉。
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身边的金毛身上。
金毛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笑得很开心。
金色的头发垂下来。
挡住了半张脸。
但还是很好看。
桃花姐偷偷地看着她。
看她的眼睛。
看她的鼻子。
看她的嘴唇。
看她嘴角的梨涡。
看她说话时一动一动的眉毛。
每一个细节她都不想错过。
每一个细节她都想记在心里。
像在收藏一件稀世珍宝。
小心翼翼地。
认认真真地。
记下来。
刻下来。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圣诞晚会。
第一次有人陪她过圣诞节。
第一次——有人牵着她的手。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我会等你"。
太多太多的第一次了。
多到她有点应接不暇。
多到她想把每一秒都记录下来。
多到她想让时间停下来。
永远停在这一刻。
永远停在这个有金毛的、温暖的、不孤单的圣诞节。
眼泪掉在蛋糕上的时候,桃花姐慌了。
她不想让金毛看到她哭。
不想让金毛觉得她奇怪。
不想让金毛问"你怎么了"。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因为太开心了所以哭了"?
太傻了。
说"因为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所以哭了"?
太矫情了。
说"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配这么幸福所以哭了"?
太奇怪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所以她只能擦掉眼泪。
假装沙子进了眼睛。
假装蛋糕太好吃了。
假装——一切都很正常。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越擦越多。
越擦越流。
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
她赶紧低下头。
把脸埋得低低的。
希望金毛不要注意到。
希望金毛不要问。
希望——就这么蒙混过去。
她不想破坏这份美好。
不想让这么开心的夜晚,因为她的眼泪而变得尴尬。
不想让金毛觉得她是一个奇怪的、爱哭的、麻烦的人。
不想。
真的不想。
所以她拼命地忍。
忍到肩膀都在抖。
忍到胸口都闷了。
忍到——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和金毛一起跳舞的时候,桃花姐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很美的梦。
一个她永远都不想醒过来的梦。
音乐是慢的。
灯光是暗的。
周围的人是模糊的。
只有牵着她手的金毛是清晰的。
金色的头发。
金色的眼睛。
金色的笑容。
一切都是金色的。
闪闪发光的。
温暖的。
真实的。
她僵硬地跟着金毛的步伐。
一步。
两步。
三步。
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小孩。
笨拙的。
小心翼翼的。
但金毛没有笑她。
也没有不耐烦。
只是温柔地牵着她的手。
慢慢地走着。
陪着她。
等着她。
"放松。"金毛说。
"跟着我就好。"
跟着你就好。
桃花姐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嗯。
跟着你就好。
不管去哪里。
不管做什么。
只要跟着你。
就好。
她抬起头。
看着金毛的眼睛。
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彩灯的光。
一闪一闪的。
像星星。
像梦。
像——她的整个世界。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在音乐里。
在灯光里。
在圣诞夜里。
慢慢地跳着舞。
永远地跳着舞。
如果可以的话。
她真想就这样一直跳下去。
跳到天荒地老。
跳到世界尽头。
跳到——永远。
晚会结束的时候,桃花姐有点舍不得走。
舍不得这个热闹的夜晚。
舍不得这些五彩的灯光。
舍不得身边这个人的温度。
舍不得——这个不是一个人的圣诞节。
她想让时间停下来。
永远停在这一刻。
永远停在金毛牵着她的手的这一刻。
永远停在这个有说有笑、有歌有舞的夜晚。
但时间不会停下来。
晚会总会结束。
人总会散场。
美好总会过去。
这是没办法的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格外珍惜。
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珍惜每一个笑容。
珍惜每一次牵手。
珍惜每一句"我会等你"。
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限量的。
都是有保质期的。
都是——会用完的。
所以她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刻在灵魂上。
这样,就算以后都没有了。
就算以后又变回一个人了。
她也还有回忆。
还有这些闪闪发光的、温暖的、不会褪色的回忆。
陪着她。
走过以后一个人的日子。
这样就够了。
真的够了。
晚会结束后,两个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上很安静。
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
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影子。
并排的。
靠得很近的。
像两个相依为命的人。
桃花姐走在金毛旁边。
听着金毛的脚步声。
和自己的脚步声。
啪嗒。
啪嗒。
啪嗒啪嗒。
合在一起。
像一首曲子。
一首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曲子。
她偷偷地看了金毛一眼。
金毛的侧脸在路灯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长长的睫毛。
小小的鼻子。
微微上翘的嘴角。
一切都刚刚好。
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到她觉得不真实。
完美到她想伸出手去碰一碰。
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确认身边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确认——这个夜晚是不是真的。
她伸出了手。
在黑暗中。
悄悄地。
朝着金毛的手的方向。
一点点地靠近。
还差一点点。
还差一厘米。
还差——
"桃花。"
金毛突然转过头来。
她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心脏跳得飞快。
"怎、怎么了?"
"你冷不冷?"
金毛问。
"你的手好冰哦。"
金毛说着,就牵住了她的手。
把她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样就暖和了。"
金毛笑着说。
金色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像星星一样。
桃花姐的脸一下子红了。
幸好是晚上。
幸好光线不好。
幸好金毛看不清。
但她的心跳声太大了。
大到她觉得金毛肯定能听到。
大到她觉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她赶紧低下头。
看着地面。
看着两个人重叠的影子。
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
蹦蹦跳跳的。
停不下来。
手在金毛的口袋里。
被金毛的手握着。
暖暖的。
软软的。
很舒服。
她想。
如果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就好了。
如果这个夜晚永远都不会结束就好了。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永远。
永远。
金毛送她回家的时候,在楼下站了很久。
两个人站在单元门门口。
你看着我。
我看着你。
谁也不先说再见。
好像说了再见,今晚就真的结束了。
好像说了再见,梦就会醒了。
"那个……"
最后还是桃花姐先开口了。
"我上去了。"
"嗯。"
金毛点点头。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金毛歪了歪头。
"谢谢你……邀请我去晚会。"
"谢什么呀。"
金毛笑了。
"你能来我才开心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金毛上前一步。
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轻。
很快。
像一阵风。
像一个梦。
"圣诞快乐,桃花。"
说完,金毛就跑了。
金色的背影在黑夜里越来越远。
很快就消失了。
只剩下桃花姐一个人站在原地。
呆呆地。
傻傻地。
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拥抱的触感。
肩上还残留着金毛头发的香味。
心里——还在猛烈地跳动着。
她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久到身体都凉了。
久到——她都要以为刚才那个拥抱只是她的幻觉了。
但不是幻觉。
是真的。
金毛真的抱了她。
真的对她说了"圣诞快乐"。
真的——在她的脸颊旁边,轻轻地呼吸过。
她慢慢地抬起手。
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就是刚才金毛靠过的地方。
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
一点点。
几乎感觉不到。
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真的在那里。
她笑了。
在寒冷的冬夜里。
在空无一人的单元楼门口。
她一个人站着。
笑得像一个傻子。
但她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
因为这是她人生中最开心的一个圣诞节。
因为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不是一个人的圣诞节。
因为——她收到了最好的圣诞礼物。
一个拥抱。
一句圣诞快乐。
和一个——金色头发的朋友。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