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唯一的春天
冬天过去了。
一月的寒冷在一月末消退。二月初,路边的梅花开了。粉色的,小小的,在寒风里抖着,但还是开了。
桃花姐经过那棵梅树的时候停了一下。
"好漂亮。"
她伸手碰了碰花瓣。花瓣很薄,像纸。但比纸柔软。比纸温暖。
"桃花也要开了吧。"她想。"三月。我的名字的花。"
三月来了。
天气变暖。校服换成了春季款。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了手腕。
桃花姐的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疤。不是自残。是小时候摔的。但她一直用手袖遮着。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条疤是她身体上唯一属于自己的标记。
三月的某一天。一件小事。
午休时间。天台上。
桃花姐在给新的草浇水。旧的草死了之后,空调外机的缝隙里又长出了一株新的。她不知道是同一株还是不同的。但她选择相信是同一株。相信"死掉的东西会重新长出来"。
金毛那天也来了天台。
这是金毛第一次来天台。
"哇——"金毛推开门,四处看了看。"这里真好。能看到好远。"
"嗯。"
"你怎么发现的?"
"我一直在来。"
"你一个人?"
"……嗯。"
金毛看了看四周。看到了空调外机上的小草。
"这是什么?"
"草。"
"我知道是草。你种的?"
"它自己长的。我浇水。"
金毛蹲下来看了看那株草。然后她笑了。
"你偷偷养草啊。好可爱。"
"……不 cute。"
"超 cute 的。"金毛站起来,拍了拍手。"以后我也来帮你浇。"
"不用——"
"我要。"
从那天开始,金毛也来天台了。
午休时间。两个人。天台。
金毛在天台上做的事比桃花姐多。她会躺在地上看天。会趴在矮墙上数远处的车。会对着那株草说话。
"你好呀。你今天长高了吗?嗯?长了一毫米?好厉害。"
桃花姐看着金毛对着草说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在笑。"金毛立刻转头看她。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金毛也笑了。"桃花笑起来好看。"
桃花姐的脸红了。
不是因为被夸奖。是因为——她笑了。她真的笑了。
她有多久没笑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个笑容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对老师说的"好的"。不是对保安大叔说的"早"。是一个真正的、从肚子里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笑容。
"金毛。"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天台。"
"这有什么好谢的。"金毛伸了个懒腰。"天台本来就该两个人来嘛。一个人多寂寞。"
桃花姐没有说话。
她看着金毛。金毛躺在地上,金色的头发散在水泥地面上,像一摊融化的金子。眼睛闭着。脸上是那种完全放松的、没有任何防备的表情。
桃花姐想:她真好看。
不是客观的好看。是——在她眼里好看。
因为金毛是第一个对她笑的人。在金毛之后,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好了一点点。天空蓝了一点点。风暖了一点点。连那株草都绿了一点点。
"金毛。"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以前是灰色的,然后突然有了颜色?"
金毛睁开一只眼睛看她。
"你以前觉得世界是灰色的?"
"……嗯。"
"现在呢?"
桃花姐想了想。
"现在是粉色的。"
"为什么是粉色的?"
"因为——"她看了看自己粉色的头发,"因为我的头发是粉色的。所以我看什么都是粉色的。"
金毛笑了。大笑。笑得躺在地上的身体一抖一抖的。
"你这个逻辑好奇怪。"
"本来就是。"桃花姐也笑了。
"不过——"金毛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你看什么都是粉色的,那我就做金色的。这样世界就是粉金色的。"
"粉金色。"
"嗯。粉金色。好听吧?"
"……嗯。"
桃花姐把"粉金色"这个词记在了心里。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画了一幅画。很小的画。画在天台的角落里。
画面上是两个人。一个粉色的头发。一个金色的头发。她们坐在天台上。头顶是天空。天空被涂成了粉金色。
她在画的下面写:
"这就是我的世界。"
"粉金色的。"
"只有两个人的。"
"但只要有一个人在就够了。"
"因为金毛一个人就顶得上整个世界。"
她合上本子。抱在胸口。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像那株在空调外机上长出来的草一样。在没有泥土、没有阳光、没有人照顾的角落里,她就是活过来了。
不,不对。
不是她自己活过来的。
是金毛把她从那个角落里拔出来,种到了有阳光的地方。
三月。樱花开了。
学校旁边的樱花树全部盛放。粉色的花瓣像雪一样飘。
桃花姐和金毛走在放学路上。花瓣落在金毛的金色头发上。
"你头上有花瓣。"桃花姐说。
"帮我拿掉。"
桃花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花瓣从金毛的头发上拿下来。
花瓣很薄。在她的手指之间,几乎透明。
"给你。"
金毛接过花瓣,对着阳光看了看。
"好漂亮。"
"嗯。"
"桃花。"
"嗯?"
"你知道吗。你的名字的意思是桃花。桃花也是粉色的。你整个人都是粉色的。"
"……嗯。"
"你就是春天。"
桃花姐停下了脚步。
"什么?"
"你啊。"金毛回过头看她,笑了。"你就是春天。遇到你之前我不知道春天是什么。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春天就是粉色的。"
桃花姐站在那里。风吹过来。花瓣在她身边旋转。
她的眼眶热了。
"金毛——"
"走吧。回家。"
"……嗯。"
她跟上了金毛的步伐。
两个人继续走。樱花瓣飘在她们的头顶上。
桃花姐想:如果这就是春天。那我不想让它结束。
但春天总会结束的。
三月之后是四月。四月之后是五月。
花会谢。叶会落。
但此刻——
此刻樱花还在开。金毛还在她身边。风还是暖的。
此刻就够了。
寒假是桃花姐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个寒假。
因为有金毛。
虽然不能每天见面。
但她们会写信。
是的,写信。
因为桃花姐没有手机。
金毛说要给她买一个,她拒绝了。
太贵了。
而且她妈妈不会同意的。
所以她们就写信。
金毛把信放在梧桐树下的树洞里。
桃花姐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去拿。
然后把回信放在同一个地方。
每天一封信。
有时候长。
有时候短。
有时候写满了一整页纸。
有时候只有几句话。
但每天都有。
每天早上,桃花姐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梧桐树下拿信。
拿到信的那一刻,是她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候。
她会把信放在书包的最里面。
等到了学校,趁课间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看。
一遍一遍地看。
看到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
看到信纸都快被她翻烂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
放回信封里。
放回书包的最里面。
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这些信是她的宝贝。
是她和金毛之间的秘密。
是她——活着的证据。
证明她不是在做梦。
证明金毛是真实存在的。
证明——她真的有一个朋友。
金毛的字写得很好看。
圆圆的。
大大的。
很有活力。
和她本人一样。
每一个字都好像在笑。
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
桃花姐的字也写得很工整。
但和金毛的不一样。
她的字是规规矩矩的。
是小心翼翼的。
是怕写错了、怕写歪了、怕写得不好看的那种工整。
像她本人一样。
拘谨的。
胆小的。
放不开的。
但每次给金毛写信的时候,她的字会变得稍微不一样一点。
会稍微大一点。
会稍微歪一点。
会稍微——活泼一点。
像是被金毛感染了一样。
像是被那个金色的太阳照到了一样。
连字都变得温暖起来了。
连字都开始有了生命力。
连字——都不再是灰色的了。
这大概就是朋友的力量吧。
她想。
能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变好。
能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柔软。
能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喜欢自己。
春节的时候,金毛送给她一个红包。
里面装着十块钱。
"新年快乐!"
金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虽然不多,但这是我的心意。"
桃花姐接过红包。
红红的。
暖暖的。
上面印着金色的"福"字。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
这是她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个朋友送的红包。
以前只有亲戚会给她红包。
爸爸妈妈的朋友会给。
但那些都不一样。
那些是大人之间的人情往来。
那些红包只是一个形式。
没有感情的。
但金毛的不一样。
这个红包里装的不是钱。
是心意。
是祝福。
是——友情。
"谢谢。"
她的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啦!"
金毛拍了拍她的肩膀。
"新的一年也要好好的哦!"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新的一年。
有金毛的新的一年。
一定会很好的。
一定会的。
她相信。
她把那个红包压在了枕头底下。
舍不得花。
一分钱都舍不得花。
她要永远保存着。
保存着这份心意。
保存着这份祝福。
保存着——她有生以来最温暖的一个春节。
天台变成了她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每天中午。
她们都会去天台。
一起吃饭。
一起聊天。
一起看天空。
一起给小绿浇水。
金毛还给小绿取了个新名字。
叫"翠翠"。
"翠翠多好听啊。"金毛说。
"绿绿绿绿的,多可爱。"
桃花姐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傻。
但她没有反对。
因为是金毛取的。
只要是金毛取的,什么名字都好。
她甚至开始偷偷地叫它"翠翠"。
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
轻轻地叫。
"翠翠,我来了。"
"翠翠,喝水啦。"
"翠翠,今天阳光很好哦。"
叫着叫着,她也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傻是傻了点。
但很可爱。
和金毛一样可爱。
金毛发现了她的日记本。
不是故意的。
是那天她们一起在天台上,桃花姐的书包掉了,日记本从里面掉了出来。
金毛帮她捡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翻开了一页。
桃花姐当时脸都白了。
她赶紧把日记本抢过来。
抱在怀里。
像抱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你不许看!"
她的声音在发抖。
脸涨得通红。
眼睛里甚至有了泪光。
日记本里写了太多东西。
太多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
她的孤独。
她的自卑。
她的透明感。
还有——
还有她对金毛的感情。
那些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太深太重的感情。
如果被金毛看到了——
如果被金毛知道了——
金毛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会不会觉得她很变态。
会不会——再也不想和她做朋友了。
她不敢想。
真的不敢想。
"好好好,我不看。"
金毛赶紧举起双手。
做出投降的样子。
"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金毛的表情很认真。
不像是在说谎。
桃花姐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心跳还是很快。
快到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对不起。"
她小声说。
"为什么道歉?"金毛歪了歪头。
"因为……日记本是很私人的东西。"
"哦,那当然了。"金毛笑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我懂的。"
金毛没有追问。
没有好奇。
没有觉得她奇怪。
只是很自然地接受了。
接受了她有秘密这件事。
接受了她不想被人看到的那一面。
桃花姐看着金毛。
心里暖暖的。
又有点酸酸的。
她何德何能。
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能拥有这么好的朋友。
她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对吧。
一定是。
桃花姐觉得自己变了。
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走路总是低着头。
看着地面。
看着自己的脚尖。
现在她会抬起头了。
会看两边的风景。
会看天上的云。
会看路边的花。
以前她说话总是很小声。
像蚊子叫一样。
生怕被别人听到。
现在她说话的声音变大了一点。
虽然还是不大。
但至少对方能听清楚了。
以前她总是独来独往。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回家。
一个人待着。
现在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金色头发的、叽叽喳喳的、总是笑个不停的人。
这个人改变了她。
改变了她的世界。
改变了她的人生。
让她的世界从灰色变成了粉色。
又从粉色变成了金色。
让她的人生从毫无意义变成了——充满期待。
让她——开始喜欢自己了。
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
开始觉得——活着真好。
这些都是金毛带给她的。
都是那个像太阳一样的少女带给她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自己。
只有一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心。
她只能把这颗心给金毛。
完完整整地。
全部都给她。
用她的方式。
用她全部的力量。
去珍惜。
去守护。
去爱。
这份友情。
这个春天。
这个——唯一的金色的太阳。
樱花瓣落在她们的头发上。
肩膀上。
手背上。
到处都是。
像一场粉色的雪。
桃花姐伸出手。
一片花瓣落在了她的手心里。
轻轻的。
软软的。
几乎没有重量。
像一个吻。
像一个梦。
像她这段时间的心情。
轻飘飘的。
甜丝丝的。
不真实的。
但它就在这里。
在她的手心里。
是真实的。
是属于她的。
"桃花。"
金毛叫她的名字。
"嗯?"
"你知道吗。"
金毛转过头看她。
金色的眼睛里映着粉色的花瓣。
和她的脸。
"你就是春天。"
你就是春天。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
从耳朵流进心里。
然后扩散到全身。
每一个细胞都变得暖暖的。
每一根血管里都流淌着幸福。
她的眼眶热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
这是开心的眼泪。
不是难过的。
开心的眼泪要留在眼睛里。
这样整个世界都会变得亮晶晶的。
像浸在水里一样。
像梦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
然后笑了。
很认真地笑了。
对着金毛。
对着樱花。
对着整个春天。
笑着。
她知道。
她的春天来了。
真的来了。
春天是一个适合做梦的季节。
桃花姐最近经常做各种各样的梦。
有时候梦见她和金毛一起住在一个小房子里。
房子是白色的。
有一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花。
粉色的。
金色的。
还有小绿的同类——很多很多绿色的草。
她们养了一只仓鼠。
叫团子。
和金毛家那只长得一模一样。
她们还养了一只黑猫。
叫小黑。
和巷子里那只长得一模一样。
每天早上,她们一起起床。
一起做早餐。
一起去院子里浇花。
一起躺在草地上看天空。
没有学校。
没有同学。
没有议论。
没有透明感。
只有她们两个人。
和她们的小动物。
和满院子的花。
和永远晴朗的天空。
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她都会笑。
笑着醒来。
笑着迎接新的一天。
然后笑着去上学。
笑着去见那个金色头发的少女。
虽然她知道梦只是梦。
虽然她知道她们不可能住在一起。
虽然她知道——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
但有梦就好。
有期待就好。
有可以想象的未来就好。
因为有了这些,她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有了往前走的勇气。
有了——相信明天会更好的理由。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樱花开得最盛的那几天,她们一起去了公园。
是周末。
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
春风和煦。
公园里人很多。
有拍照的。
有野餐的。
有带着小孩玩的。
到处都是人。
到处都是笑声。
到处都是春天的味道。
桃花姐本来不想去的。
人太多了。
她不习惯。
她会紧张。
会不自在。
会想逃。
但金毛说"一起去嘛,樱花只有这几天才有哦"。
金毛摇着她的胳膊。
眼睛亮晶晶的。
像一只撒娇的小狗。
她拒绝不了。
真的拒绝不了。
所以她去了。
虽然很紧张。
虽然很不自在。
虽然一直想逃。
但她还是去了。
因为是金毛的邀请。
因为是和金毛一起去。
因为——只要和金毛在一起,哪里都可以去。
她们在樱花树下坐了下来。
金毛铺了一张野餐垫。
从书包里拿出了很多好吃的。
三明治。
水果。
果汁。
还有她最喜欢的柠檬味棒棒糖。
都是她妈妈早上起来做的。
"我妈做的三明治超好吃的。"
金毛递给她一个。
"你尝尝。"
桃花姐接过来。
咬了一口。
面包软软的。
馅料很足。
味道很丰富。
比她妈妈做的便当好吃多了。
"好吃吗?"
金毛期待地看着她。
"好吃。"
桃花姐点点头。
是真的好吃。
不只是三明治好吃。
还有——和金毛一起在樱花树下吃东西的感觉。
更好吃。
像梦一样。
像她画在日记本上的那些画一样。
不,比画还要美。
比梦还要甜。
因为这是真的。
她真的和金毛一起坐在樱花树下。
她真的在吃金毛妈妈做的三明治。
她真的——拥有了一个这么美好的春天。
她抬起头。
樱花瓣从天上落下来。
一片。
两片。
三片。
落在她的头发上。
落在金毛的肩膀上。
落在她们面前的野餐垫上。
像一场粉色的雪。
美得不像话。
她转过头。
看着金毛。
金毛正在仰头看樱花。
阳光透过樱花的花瓣洒在她的脸上。
金色的。
粉色的。
闪闪发亮的。
像一个天使。
桃花姐看呆了。
她想。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永远停在这一刻。
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
只有现在。
只有樱花。
只有她和金毛。
只有——这个粉金色的春天。
就够了。
真的够了。
桃花姐后来想,她的春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金毛第一次对她笑的时候吗。
是从金毛说"一起走呗"的时候吗。
是从金毛第一次牵她的手的时候吗。
还是更早。
早在她还没有遇到金毛的时候。
早在灰色的荒原上开出第一朵花的时候。
早在那个灰色的少女说"会有的"的时候。
早在——她还不知道金毛是谁的时候。
春天就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她以为她的冬天会永远持续下去。
她以为春天永远都不会来。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拥有春天了。
但春天还是来了。
虽然晚了一点。
虽然慢了一点。
虽然——她等了好久好久。
但它还是来了。
带着金色的阳光。
带着柠檬味的棒棒糖。
带着没完没了的喋喋不休。
带着一个少女所有的温暖和笑容。
来了。
所以。
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对吧。
哪怕冬天再冷。
哪怕夜再长。
哪怕——你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快要撑不下去了。
也要再等一等。
再等一下下。
也许再过一个转角。
也许再过一个路口。
也许——再过一棵梧桐树。
你的春天就会出现在那里。
靠在树干上。
叼着一根柠檬味的棒棒糖。
笑着对你说。
"哟。"
"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好久了。"
然后。
你的冬天就结束了。
你的春天就开始了。
就像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