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们班换了座位。
或许是早上杜文的预言成真了。
我的同桌真的是李映月,我觉得运气不错,她算是班里为数不多我能说上话的女生。
至于他本人,我们班男生比女生多了一个,他获得了一个额外的柜筒。
这下他那些不着调的话可以说给他的幻想朋友听了。
换完座位,他跑过来拍了我一下,笑着说,“我说什么来着。”
“我还以为你会沮丧点的。”
“为什么?”他有些疑惑。
“因为现在你成全班没同桌那个。”我如是说。
“没事,你幸福就好。”他脸上莫名出现了欣慰的表情,向我做了个respect的手势,笑着离开了。
“听起来你很想和我做同桌?”旁边李映月全听到了,冷不丁来了一句。
我有些尴尬,摸了摸耳垂,“是有点,毕竟你是班里少数我能说上话的女生。”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看出来。
“我很好奇,你这种人为什么朋友这么少?”
我楞了一下,“我应该朋友很多吗?”
“朋友少的人那天晚上不会和我说那些话。”她收拾着刚搬过来的东西,英语书从柜筒里抽出来,又放回去。
“呃,可能是我对朋友的要求比较高吧。”我有些尴尬,毕竟那天晚上把想说的一股脑全说了,现在回想起那些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实那天那些话我想了很久,甚至专门写了下来,不出自同情,单纯是我想和她说的话。
即便我和她只聊过一次。
“那我算你的朋友吗?”她转过头看着我,还是那双亮亮的眼睛,黑色的厚重镜框下,没什么表情。
“算,算的。”我说。
老实说,我并不觉得我和她算是朋友,毕竟我们的交情不过两次谈话。
她松了一口气,“你的交友要求也没那么高。”
“是你太优秀了。”我这样回答应该没问题吧。
“你夸我我也不会夸你的。”她白了我一眼,继续摆弄她的东西。
她怎么整理这么久?看来学霸的书比我多不少,虽然我没看出来。
我们没再说话,不过她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以前观察的时候总觉得她是安静专注的。
坐在一起上了两节课才发现,她会在上课时偶尔复述老师的话,会在写东西时吐槽刚做完的题。
我不太确定这是不是说给我听的,没敢接话。
接下来的日子,估计都是这样,我觉得。
下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
我们的物理老师是个小老头,今天又用他最喜欢的粤语联系内容说起了下三路笑话来活跃气氛,同学们笑的很开心,比物理有意思多了。
但我一般不笑,不是因为高冷,而是因为我压根听不懂粤语。
“你真高冷。”她笑着和我说话,大概是笑话确实有趣。
“我听不懂。”
“都是高二了,就算是矿泉水,十几年也该黄了。”她一脸鄙夷。
“我说的听不懂指的是粤语。”
“......”
她笑不出来了。
我感觉氛围有些奇怪。
“要不你给解释解释?”
“你让我给你讲解黄色笑话?”她笑眯眯的,但我好像能看到满面的黑线,“变态。”
“那,“奔州“是什么意思?”
我挨了一拳,这节课她都没再理我。
事后我才从杜文口中知道“奔州”的男性生殖器,目前看来,我没有一顿打挨的是冤的。
终于在同桌的沉默中熬过这节课,真不容易。
一下课,同学们就从课室飞奔向了饭堂,我们被物理老师拖堂了,抢饭堂大业输在了起跑线。
这就是听笑话的代价,看着他们课上嘻嘻哈哈,这会儿骂骂咧咧,我把课上的笑补了回来。
这时课室后门走进来一男一女——是来找李映月的。
“欣姐,我们来了。”女生语气轻快,走过来从后背抱住了李映月,“你们班也换了同桌了吧。”
我就坐在这,明知故问。
李映月被突然抱住,身体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咬着嘴唇,我觉得她这会估计睫毛都在颤动。
“不和我介绍一下他们两位吗。”我看着她的脸,认真道。
“啊,哦,这位是我闺蜜林菲菲,这个男生是我的......我的发小,刘寻。”
她边介绍着,边用手把女生扒开。
“这位是我的同桌,邓......”
“我知道我知道,”林菲菲激动这说,“豪哥嘛,谁不认识。你们这豪哥欣姐凑一块了啊,哈哈。”
我不记得我认识你,我想着,眼睛却看到了李映月紧绷的神色。
啧。
“豪哥?”林菲菲叫我。
我没答应。他愣了一下,以为我没听见。
“嘉豪!”她提高了音量。
我不想理她。
这时刘寻看不下去了,过来拍了拍我,“菲菲叫你呢。”
“豪哥是谁啊?嘉豪又是谁?我是邓凌,你们认错人了。”我装糊涂。
此前,我从未否认“嘉豪“这个绰号,但我现在不想接这顶帽子。
现场有些尴尬。
这时林菲菲也反应过来了,有些紧张地说,“不好意思,邓凌,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个绰号。”
“菲菲她人就这样,这样叫你是想和你拉进距离,没恶意的。”刘寻也帮忙解围。
但我的目的不是刁难林菲菲。
我看向李映月。
“你们没问过我就觉得我喜欢这个外号了?你们叫李映月嘉欣,不会也没问吧。”我把火烧到李映月身上。
林菲菲一愣,扭头问李映月,“欣,啊不,月月,你不喜欢这个吗。”
听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李映月也是愣了神,但转头看着自己闺蜜脸上的愧疚,“我,我还好,说不上讨厌。”
“......”
我觉得我像个小丑。
“我有事先走了。”我拿起书包,扭头就出了课室,步子很快,像在竞走,背影没有气愤,只有狼狈。
看来给人上压力这一方面,我不及杨潇学姐万分之一。
想到这里我不免失落,我能看出来林菲菲还是很关心李映月的,只要李映月说不喜欢,她肯定不会再叫她嘉欣了。哎,天时地利人不和。
还以为能帮帮她忙呢。
我忽然又不知道我有什么好失落的,明明今天下午李映月问我,我和她之间算不算朋友的时候,我回答都在犹豫。现在却已经为了它做出了和我“人设”相去甚远的举动,我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了。
明明一开始对她的评价是“还行”,却一直盯着她;明明自己也觉我们俩之间还不算朋友,却逼着她表态。
要是他们之间的友情因为我而受到了影响,那我以后怎么面对李映月这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桌啊。
我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小丑,自以为是的小丑。
走出教学楼,路过篮球场,我抬头看向天空
太阳正找准方向准备落下,它的心情相比不太好,不然没法解释快六点的太阳为何依旧燥热。我看向篮球场,拍球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乐此不彼。
为什么他们不觉得热?
这太阳真是不公平,温柔留给了他们,燥热一股脑塞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