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一直在往我们那边看,我就过来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宫练雪已经在我身旁坐下,朝林菲菲招了招手。
她究竟在干嘛,她过来作甚?
“不向我介绍一下身旁这位?”
宫练雪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嘴唇轻启,一副知晓一切的样子。
“呃,林菲菲,朋友。菲菲,这位是宫练雪,我新同桌。”
我伸手介绍,不过宫练雪似乎不太满意。
“只是朋友吗?朋友中午来这?”她依旧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然呢,你们三个不也在这吗?”我反驳道。
“就是你把月月和凌哥拆散的?”
?
我和宫练雪一齐看向了林菲菲,这家伙怎么老是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呃,我没有,我不知道。”宫练雪往长椅边上缩了缩,要与我拉开距离,我看向她的时候,她已经挪到了长椅边缘,半个屁股正悬在空中。
我觉得好笑,嘴唇刚刚上扬就对上了她警告的眼神。
邓凌不嘻嘻。
“她来之前我就换位置了,”我指了指栏杆外的两人,他们看起来很激动,“喏,那个男生是李映月现在的同桌。”
“这样啊,好吧。”
这一句我没听清,因为视线里,闻乔茵在杜文面前底下了头颅,眼角亮晶晶的,我很确定那是眼泪。
杜文抓住了班长的肩膀,停了半晌,他们对视着,一个为难,另一个楚楚可怜。
“今天要来告白的,是班长啊。”
“嗯,乔茵叫我约的杜文,说要给他惊喜来着......”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湿湿的,上面是我的手汗。
他们的眼神没有交汇太久,杜文在这场对视中败了,后退了半步,但他逃不掉了。
闻乔茵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两人就这么在那里就这么定住了。
“乔茵,”杜文推了推闻乔茵的肩膀,没推动,声音有些干涩,“我今天是来见宫同学的。”
“你来见她,不想见到我吗?”低沉颤抖的声音里,涌动着岩浆一般炽热的感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毕竟是她叫我来的,”杜文试探着,语气有些迟疑,“我......总不能把她晾在一边不管吧。”
闻乔茵的声音陡然提高, “那你就能把我晾在一边不管吗?”
语言和泪水一同砸在了杜文的校服短袖上。
杜文看着眼前这位一起长大、在记忆里从未如此失态的发小,一时失了神。
闻乔茵紧抱的手放下了,但人依旧靠在杜文身上,指尖撵住了他的衣角。
“今天是我拜托她约你的。”
“乔......”
“别再提她,就当是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上,可以吗......求你了。”
低着头的少女,用颤抖的声音,提出了请求。形象与我对他在班级里的印象天差地别。
“我喜欢你,杜文,从认识你开始,从我们拉着手去上学开始,我就喜欢你。”
闻乔茵最终捧出了真心。
身旁的两位已经看呆了,林菲菲捂着嘴,宫练雪则是抓着长椅的扶手,头探的老长。
我觉得我我们三个有些多余,但我没敢说话,因为此刻的开口更是多余。
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我抓住了他俩的手,把他们带离了这里。
他们有些懵,但看了看我,也没说什么。
我回过头,看着还依偎在杜文怀里的闻乔茵,心理冒出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不愧是班长。
......
“没想到乔茵的表白居然这么难,我还以为会是一个比较轻松的拿下呢。”
宫练雪挣开了我的手,揉了揉被我抓住的地方。
林菲菲看了看宫练雪,又把头转向我,“凌哥,你照片是不是没拍。”
我没忍住给了她一手刀,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她,但直觉上,我觉得这是林菲菲应得的。
“呜,”林菲菲捂着脑袋,和我眼神对上,没说什么。
“什么照片?”
“没什么,我想拍拍学校里风景,难得没什么人。”我说。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和林菲菲去那里约会的。”
她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没有,我是......”林菲菲突然想起了什么,“糟糕,我是去那里锁网球场门的!”
林菲菲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了我的手,脸上红红的像是酒精过敏,“凌哥,能跟我再去一趟那边吗?”
“我?”
“嗯,要是他们还没走,我一个人怪尴尬的。”
“我也尴尬。”
“两个人会好受些。”
“......”
看着她澄澈的双眼,我最终败下阵来,“好吧。”
“谢谢凌哥。”
于是,我和林菲菲又并肩回到了网球场,我们两个的脑袋从在栅栏后缓缓探出,生怕惊动了杜文他们。
我们三人离去并没有过去太久,此时再回来杜文却不见了踪影,只有闻乔茵蹲在网球场外的草地上闷闷地哭着。
戳了戳林菲菲,示意她去把球场们锁了,而我则是走向了闻乔茵。
或许是看不得别人哭,又或许是想到了李映月被拒绝的样子,我坐在了闻乔茵身旁。
“班长,杜文呢?”我尽量让声音显得亲切。
她把头埋在了手臂里,只空出了一双失神的眼睛,面色微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他走了。”
“他......怎么说?”
“他答应了。”
?
我没反应过来,她的状态看起来可不是一个表白成功的少女。
这应该......算是好结局吧。
“他答应什么了?”
“答应做我男朋友。”
闻乔茵往后一倒,也坐了下来,双手撑在了草地上,把那双微微红肿的眼睛,暴露在了我面前。
“你的表白成功了。”
“嗯。”
“那为什么......”
她扭过头对我惨然一笑,泪水一滴滴地打在了草地上。
我没再说下去,我没谈过恋爱,但是我敢笃定,确定关系的情侣,不会在表白成功的十五分钟内把对方撇在一边。
我顺着她下落的眼泪,看向了地面。这大概是小草吃的最苦的一顿。
“杜文不喜欢我,可他还是接受了我的表白,我不清楚他什么意思,他......他就这么走了。”
她用手摸了摸眼泪,但手上早湿润了,声音断断续续宣读着她恋情的“死缓判决书”。
“但他答应你了,你我都了解他,这绝对不是乱说的。”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部手机,没找到一张纸。
“不喜欢干嘛答应我啊,这......我明明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
“这和羞辱有什么区别。”
“他到时喜欢一下我啊,这么多年了,哪怕就一点呢。”
或许当初没去追李映月是正确的,梨花带雨的女生,说的话没法接,更何况那家伙估计只会闷哭。
“你知道他对你的感情,又何必这么急着告白。”
我叹了口气,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又叹了一口。
“我看得出他对宫练雪有些意思,青梅竹马啊,就是不能要在天降刚出现的时候终结比赛,成为败犬,是迟早的事。”
“我才不要等,我才不要眼睁睁地看着局势失控,我要在我们情感差距最大的时候出击。”
“只是可惜,明明他们才刚认识,我和他之间的感情,还是输了。”
她摇了摇头,自嘲一笑。表情里写了两个字,认命。
“我多嘴说一句,他没拒绝你。”
我尽量摆出笑脸,告诉她她并没有失败,不过估计她也知道,脸上的眼泪已经成了泪痕。
“是啊,可这和拒绝有什么区别,谁家男朋友会在这种时候把对象丢给他兄弟的。”
“......”
其实我可以走。
我从话里听出了闻乔茵的自尊,即便杜文答应了她,他们这段关系也还是走到了尽头。
“那你......刚表白就要和他提分手?”
她依旧啜泣着,声音不时被一下下“嗬”打断,新的眼泪又掉在了草地上,没有声响。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阳光照在了她脸上,印出来树枝一般的光带。
“不,我才不要分手,我才不要和他分开。我喜欢他,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转过身迈出了第一步,也许是坐太久了,脚步有些踉跄。然后是第二步......
她把我留在了原地,方才照在她脸上的光,照在了她的后背上,我才发觉,灰蒙蒙的阴天,已经被阳光驱散。
她的背影就这么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我确定我读出了她的自尊,但还有很多东西,我没看明白。
这时,我身旁又坐下了一个人,她也愁眉苦脸的。
“还没走?”
林菲菲没接我话,同样望着远方,眉眼低垂。
“凌哥,要是月月和他一样就好了。”
我有些呆滞,理解不了这句话。或者说,我头一次觉得,林菲菲并没有那么了解李映月。
“或许吧。”
恍惚间,我又想起了一天晚上,和一句话,她说:他们不如你。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