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瑞特
废墟风凉,尘埃落尽之后,整片街区只剩死寂。
黑雾、领域、裁决的白光尽数消散,地面空空荡荡,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懒得留存。
傅临没有尸骨,没有遗物,什么都没留下。
他这一生算计、博弈、赌命、逐利,最后落幕干净得过分,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我们四个人,沉默伫立在这片狼藉里,没人说话。
没人打算原谅。
他从前的背叛、算计、埋在队内的假意、赌上全员性命的恶劣,真实、刺骨、无可抹去。
裂痕一直在,怨恨也一直在,不会因为一场死亡凭空消解。
人心不是橡皮擦,做过的恶,永远钉在过往里。
但我们也无法装作无感。绝境那一刻,是他闯进来。是他顶着必死的审判,赌上自己烂透的一生,换了我们所有人的活口。
他的初衷从不是善意,不是赎罪,不是幡然醒悟。只是赌徒最后的执念,只是不愿欠人情,只是他独有的、偏执又自私的底线。
我们不原谅。但我们感谢。
感谢他哪怕出于私心,也在最后一刻,伸手托住了我们全员的性命。
不需要仪式,不需要碑文,不需要任何人知晓。这是只属于我们四个人的葬礼,隐秘、冷清、不上史册、无人听闻。
世人不会记得傅临,不会知晓他的恶,更不会知晓他最后这场孤注一掷的赌局。
世间对他,无名无评。唯有我们,留存这段无人知晓的始末。
我弯腰,拾起废墟里唯一干净的东西。一枚从审判使魔湮灭后残留的、极淡的白色碎瓣,像雪、像霜、像那场绝对公正却极端偏执的审判,干净得冰冷。
我将白花残瓣轻放在龟裂的碎石中央。
没有祷告,没有悼词,没有缅怀。
只是静默伫立数秒,算作送别。
送的不是好人傅临,不是救赎者傅临。
只是送别那个作恶一生、赌命一生、至死无人理解、最后用命还清所有牵绊的赌徒。
白花落地,寂然无声。
纯白来自冰冷的裁决,最终埋葬了一身漆黑罪孽的人。黑白相撞,无解,亦无对错。
转身的那一刻,心底的沉重依旧压着,只是不再尖锐。怨恨未消,释怀没有,只是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寂。
我们沉默返程。
基地卡瑞特
走出废弃街区,远离那场无声的落幕,空气渐渐回暖,压抑的死寂被晚风一点点吹散。
回到厄德门基地,傍晚的氛围松弛得截然相反。
季烬野最先卸下沉郁,习惯性嘴硬散漫,踢了踢路边的石子,随口打破沉默:“好歹活下来了,下次任务别再整这种离谱的法则魔物就行。”
他依旧是直率坦荡、爱恨分明、不纠结多余情绪的模样,沉重只藏在心,不挂在眉眼。
绮里轻轻舒了口气,眼底的阴霾散去,恢复了往日清亮通透,边走边随意复盘着刚才的阵型漏洞,语气轻快温柔。她永远细腻通透,能接住所有人的情绪,也能悄悄抚平队内的沉滞。
莱伦依旧话少,安静走在队伍侧后方,习惯性兜底护队,血色瞳色彻底收敛,神色淡漠如常。他从不多言,所有波澜都压在心底,沉默隐忍,永远是全队最稳的后盾。我们也不会去问他的罪孽为何,因为我们相信,终有一天,他会告诉我们。
晚风轻轻拂过肩头,队内气氛回归久违的轻松坦荡。
风雨落幕,阴影暂藏。
逝者无名,生者前行。
那朵留在废墟的白花,无人再提,却永远落在了我们心底最沉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