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瑞特
梦里没有厄德门冷硬的金属墙,没有裁决领域漫地的白花。
只剩一片蒙着灰雾的荒原,天光惨淡,连风声都死寂无声。
年幼的陈昊蹲在枯黄草丛里,朝我扬了扬手,身影淡得一触即散。
草窠间卧着一只坠落的鸟,翅羽撕裂弯折,沾满尘土,再振不起半分能奔赴长空的力气。白雾缓缓吞噬陈昊,天地间只剩我与这只垂垂濒死的飞鸟。
年幼的我心底漫出一句苍凉无解的问句:风要是再吹过来,它还能飞吗?”
可我不知道的是,正因早已知晓能够飞翔,坠鸟才会害怕风来的那一刻。
骤然惊醒,只有那无尽的感叹……
或许是思念,我打开某聊天软件,和陈昊聊了起来……
◇卡瑞特
审判使魔一战落幕数日,战场硝烟早已散尽,我们四人回到厄德门基地,依规上交此战缴获的审判晶石和冲击晶石(被我们先前打死的那个使魔掉的)。审判晶石裹挟完整法则之力,层级太高,以我们目前的底蕴根本无法驾驭分毫。唯有冲击晶石能用,能强化肉身、打出极速突袭,小队简单商议后交给了适配近身打法的季烬野,流程简洁利落,没有多余赘述。后来他把这块晶石交给了洛基,制成了一个手环(一日可冲击5次,之大,可以贯穿薄弱的岩石。但一旦超过五次,则会对使用者身体造成巨大影响)
我们拼死扛下法则魔物的消息很快传到落希尔耳中,她得知我们全员平安归来,难掩满心欣喜,第一时间寻来我们,执意要做东带全队外出饱餐一顿,好好庆贺这场九死一生的胜利。
餐馆内气氛热络轻快,落希尔频频提起当日裁决领域的凶险,不住夸赞我们四人彼此托底、配合默契。席间说笑此起彼伏,可举杯的间隙,热闹总会悄悄留出一小块空洞。
没人刻意提起傅临,可每一次谈及战场绝境,心底都会下意识空一块。我们依旧没法全然释怀从前他一次次算计、背叛的过往,却永远记得裁决领域崩塌那一刻,是他独自迎上纯白法则,替我们扛下必死的结局。感谢与隔阂缠在一处,说不清是遗憾更多,还是沉重更甚。
落希尔也读懂我们眼底藏着的低落,不再高声庆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杯沿轻轻碰过我们的杯壁。
满座生还,笑语满堂,未回归之人,唯有一人。
宴席尽兴散场,绮里与季烬野先行结伴返回宿舍,我和莱伦同路,沿着长廊缓步往晚间训练场走去。方才饭桌上的喧嚣渐渐被长廊的冷寂冲淡,晚风掠过金属栏杆,捎来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滞。
走至半路,莱伦忽然放缓脚步,侧过头看向我,声音压得很低。
“前几日我开魔眼撞见彭雷特,他周身是一片彻底的浓黑,什么都看不透。卡瑞特,往后多提防他。”
我轻轻点头应下。理智上我明白莱伦的魔眼从不会出错,可心底依旧下意识觉得彭雷特向来温和,平日总帮我们修缮兵器、耐心讲解装备,实在难以将他和危险挂钩,这份提醒只在心底浅浅压下一层细碎疑虑,未曾大肆放在心上。
第二天,或许是大战结束,每个人心情轻松。绮里一大早抱着崭新游戏机与好几盒卡带守在训练场出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改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叽叽喳喳拉着我回休息室消遣,挨个和我介绍每一款游戏的玩法。她玩起游戏格外有天赋,反应飞快、思路灵动,整场对局我全程被压着打,次次落败,她反倒笑得轻快,眉眼间满是鲜活雀跃,狭小的休息室满是轻松的嬉闹声。
短暂的游戏时光散去,夜色愈发浓稠,季烬野兴冲冲找上门,难掩一身蓬勃的喜气,执意要单独请我们全队外出吃饭。
他整个人都飘着藏不住的欢喜,嘴角扬得老高,连走路步伐都轻快几分。落座后便止不住絮絮诉说,反复讲着妹妹顺利考上优质大学的喜讯,眼底翻涌滚烫纯粹的骄傲,细细念叨着妹妹多年埋头苦读的模样,言语间尽是小心翼翼的呵护。
他半字不提自己窘迫孤苦的身世,从不诉说自己一次次奔赴险地厮杀的缘由,不曾坦白往后还要与我们一同狩猎魔物、以命相搏,只为给她安稳无忧的生活。
一桌饭菜冒着温热烟火,说笑此起彼伏,是大战过后难得鲜活热闹的光景。
后面几天,我们又开启了一个长期的训练,为了真正以自己的实力战胜法则……
可喧嚣落幕时,那只困于尘土、再也飞不起来的坠鸟总会悄然浮上心头……
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