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希尔(幼时)
那年的夜很黑,黑到没有一缕月光敢落进我家的窗。
我只有七岁,小小的身子死死蜷缩在床底最深处,双臂抱紧膝盖,牙齿死死咬着唇瓣,不敢发出一丝颤抖的气息。
木地板的缝隙很窄,透过那条细窄的微光,我能清清楚楚看见客厅的一切。
安静。
死寂的安静。
空气中漫开浓稠温热的血腥气,黏在鼻尖、黏在睫毛、黏在我幼小的骨血里,一辈子散不去。
我的父母倒在不远的地面。他们是被无法看到的气刃杀死。
他们再也不会站起来喊我的名字,再也不会朝我笑,再也不会在夜里替我掖好被角。
凶手也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使魔已经走了。
脚步声早已消失在楼道尽头,喧嚣散尽,整栋房子只剩下沉沉死寂,和遍地流淌的暗红。
可我不敢动。
也不敢哭。
方才那人转身离去前,曾漫不经心地弯腰,扫视过这片狼藉。他的侧脸冷白,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像是碾碎蝼蚁一般漠然。
那张脸。
我记住了。
刻骨、铭心、永生永世。
七岁的我躲在漆黑床底,胸腔里塞满无声的呜咽与濒死的恐惧,幼小的世界在那一晚彻底崩塌、碎裂、染满血污。
没有人替我撑伞,没有人替我复仇,没有人告诉我善恶终有归处。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世间没有神明,没有救赎,只有活着的人,咬牙讨回所有血债。
从那个沉夜开始,我活着的全部意义,只剩两个字。
复仇。
我带着满身夜色与未干的血痕,一步步走到现在。
我的活泼,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装出来的,处于血之海的我无法看清……
我早已习惯黑暗、看透杀戮、看淡生死。
可我唯独忘了——血海翻涌的尽头,从来都是无人归乡的终局。
卡瑞特
寒冬彻底退场,春风漫过整座城市,消融了第四卷所有落雪与寒凉。
距离那场风雪诀别、与瑞契儿分开,已经过去很久。
这段日子,我没有沉溺遗憾,也没有停在原地迷茫。
我拼命训练、不断沉淀,跟着落希尔导师打磨剑术,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局限。令人在意的是,落希尔最近有点心不在焉……
从前稚嫩的理想被风雪洗练得愈发清晰、坚定。
我依旧不恨瑞契儿。
我依旧尊重她奔赴血海、了结百年仇恨的选择。
而我,继续走我该走的路。
我奔走在城市各处,探查异动、记录使魔踪迹、翻阅厄德门尘封档案,执着地寻找那些本性善良、无辜被困在宿命里的使魔。
我想亲手撕开人与使魔之间那道千年隔阂。
她赴她的血海,我守我的人间。
她偿她的百年血仇,我筑我的共存之路。
春日的阳光很软,落在肩头温温热热的,驱散了漫长冬季积压的沉郁。
万物复苏,草木新生,风里全是明亮、鲜活、充满希望的气息。
我喜欢这样的春天。
它让我觉得,所有坚守都有意义,所有等待,终会迎来归期。
今日的外勤任务依旧是城市边缘异常魔力排查。
街区安静平和,没有厮杀,没有血腥味,只有春风拂过草木的清香。我缓步走在街巷里,细细感知周遭浮动的魔力波动。
大多数使魔的气息,要么暴戾躁动、要么阴冷死寂、要么带着濒临失控的疯狂。
这是我早已熟悉的模样。
可就在下一秒。
一缕截然不同的魔力,轻轻撞入我的感知。
温和、干净、澄澈。
不暴戾、不阴冷、不嗜血。
那是如水般平静,如风般轻柔,如冰般克制……
我脚步一顿,心头微微震动。
这是……
一个我目前为止从未遇见过的,格外与众不同的使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