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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过荒僻街巷,草木抽芽的暖意尚未落尽,周遭骤然一寒。
不是昼夜温差的微凉,是骤然压落、冻结气流的极致凛冽。
那缕干净澄澈的魔力骤然收紧,下一瞬,以少女为中心,整片地面迅速凝结成通透薄冰。
咔嚓——
细密冰纹飞速蔓延,覆盖柏油路面、墙角杂草、碎石土路,短短数秒,少女周围化作一片光洁平滑的纯白冰场。
空气凝霜,风停草静。
冰场中央静静立着一名少女,叫做霜禾。
一头如雪般蓬松柔顺的白发顺着肩头垂落,发尾沾着细碎冰碴,衬得肌肤莹白剔透,近乎透明。一身素白长款连衣裙料子轻薄柔软,裙摆随霜风轻轻漾开,没有一丝血色与戾气,干净得如同山间不曾沾染尘埃的初雪。眉眼生得清浅柔和,眼瞳是浅淡的冰蓝色,五官精致无瑕,不带半分攻击性,一身清纯易碎的美感撞碎满场凛冽寒霜,明明手握冰雪法则这般强悍力量,周身气质却温顺干净。
她是冰与雪使魔。
天赋极强,本源力量与天灾奥菲利亚同源,属于顶尖自然权能。(如果吃了很多人,可以达到奥菲利亚的水平)
可她周身魔力单薄、虚浮、后劲不足,远没有同级法则使魔的压迫感。
A+的评级稳稳在线,却空有顶级天赋框架,内里一片贫瘠。
卡瑞特瞳孔微缩,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这数月以来,他从未停歇打磨自身战力。
在落希尔的细心教导下,他早已褪去当初青涩单薄的战斗方式。黑石长剑锋芒愈发凝练,暗影魔爪的质地彻底蜕变——不再是单薄的暗影虚影,而可以将金属附魔上去,形成更强硬的魔爪。
更重要的是,他突破了自身最大短板。
从前最多两段突刺的瓶颈彻底打破,如今的他,能稳稳施展出三段连续瞬刺。虽然和落希尔相距很远,但对于目前的他,已经是极限。
三段冲刺衔接无缝,提速、破势、近身,是他这几个月日夜苦练换来的绝对底气。
卡瑞特脚下重心压低,眸光凝定冰场中央的霜禾。
试探,蓄力,冲刺。
可就在他第一步踏出去的瞬间,他骤然察觉不对劲。
冰面摩擦力很低。
脚底完全抓不住地面。
赖以制胜的三段突刺,核心全部建立在地面蹬力、重心切换、步幅衔接之上。
平整冰面直接封死了他所有爆发路径。
提速无效,冲刺打滑,衔接断裂。
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新招式,在这片纯白冰界里,彻底失效。
风声滞涩,卡瑞特身形微微踉跄,三段突刺的起势直接被地形硬生生拆解。
没有丝毫犹豫,他即刻临场变招。
不能地面冲刺,那就脱离地面。
他五指张开,向上一挥,漆黑坚硬的暗影魔爪自掌心暴涨、凝形,稳稳钉在侧面半空,借力拉扯身形。
——魔爪接力腾空突进。
脚下放弃踏地,全程依靠暗影魔爪不断锚定空中落点,一段、两段、三段连续借力,凌空变换攻势,强行突破冰场的地形桎梏。
空中进攻简洁、迅猛、决绝。
可缺陷依旧致命。
空中无变势空间,借力突进的进攻方向单一、轨迹固定,没有任何迷惑性,破绽完全暴露。
冰场中央的霜禾只是静静抬眸,纤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抬起。
薄霜瞬间凝聚成数道剔透冰棱,角度精准、速度极快,封死了他所有近身路线。
砰——
暗影魔爪与冰棱狠狠相撞,凝实的暗影肌理被寒霜瞬间冻结、滞缓、压制。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魔爪传回臂膀,卡瑞特半空失势,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退、坠落在冰面。
脚下打滑,身形不稳。
他狼狈撑地,掌心触到冰凉冰层,虎口发麻,臂膀酸胀。
胜负已定。
他输了。
明明对方的魔力远不如天灾级充沛,明明霜禾是同阶里偏弱的那一个,可仅凭一方地形领域克制,便轻松击溃了他苦练数月的必杀技。
卡瑞特不肯认输。
春风猎猎吹动衣角,他咬牙撑起身,再次握紧黑石长剑,眼底是不肯放弃的执拗。
他还想拼。
哪怕招式被克制,哪怕地形不利,他依旧想破开这层冰界。
就在他准备再度冲上前的一刻,冰场中央的霜禾轻轻开口。
声音很淡,冷软柔和,没有嘲讽,没有傲慢,只是平铺直叙的事实。
“你打不过我的,停手吧。”
没有威压,没有术法压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让卡瑞特所有蓄势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凝望着霜雾里一袭白裙、白发清美的少女,缓缓垂落长剑,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松弛。
确实。
再拼,也是徒劳。
见他停手,霜禾眼底仅存的戒备缓缓散去,周身浮动的霜气一点点收敛,冰场上的凛冽寒意慢慢褪去。
她没有追击,没有发难,甚至没有再多打量卡瑞特,只是淡漠地抬手,示意他离开。
“走吧,也别让别人找我……”
“我……我不想无端杀戮”
少年从这些字中,读出了少女故作凶狠的模样。
卡瑞特站在原地,心底的震动远超战败的错愕。
他接触过无数使魔,暴戾、饥饿、嗜血、本能躁动、渴望血肉、濒临迷失。
这是所有使魔刻在骨血里的生理宿命。
可眼前霜禾不一样。
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吃人嗜血的欲望。
干净、平静,唯有一丝长久饥饿催生的孱弱藏在清纯眉眼之下。
卡瑞特心头巨震,往前踏出一步,嗓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与试探。
“你……为什么没有变成迷失者?”
不吃人,无法维系体力,导致魔力溃散、意识崩坏、彻底沦为无智的迷失者。
这是铁律,是不可逆转的宿命。
可霜禾明明气息虚弱、力量贫瘠、从未吞噬过人,却依旧保持完整清醒的神智。
霜禾垂着眼睫,长长的白色睫毛落在白皙面颊,望着脚下缓缓消融的薄冰,语气轻得像一阵春风,淡得近乎透明。
“我只在刚变成使魔、濒临彻底失控的极致饥饿里,吃过一次人。”
“之后,靠捕食鼠类、小型生灵维持正常生理活动。”
卡瑞特骤然怔住。
一瞬间,所有疑惑、所有答案、所有她“天赋顶级却实力极弱”的原因全部串联。
霜禾拥有和奥菲利亚同级别的顶尖自然冰雪法则。
若是遵从本能、吞噬血肉、饱食本源,她的力量足以触碰天灾梯队。
可她硬生生压住了所有嗜血本能。
只用最低等、最微薄、最勉强的生灵血肉,吊着自己的神智与本源。
所以她弱。
所以她魔力贫瘠。
所以她是空有顶级天赋、却永远不敢肆意绽放力量的A+使魔。
也所以——
她守住了人性,守住了清醒,守住了绝大多数使魔永远守不住的纯白。
春风再次穿过街巷,吹散最后一缕霜雾。
整片冰场缓缓消融,地面露出复苏的嫩青草芽。
卡瑞特望着眼前安静、清冷、单薄绝美的霜禾,胸腔里积压的压抑、迷茫、无力,在此刻骤然裂开一道光亮的缝隙。
他一直以为。
瑞契儿的宿命、魔物的本能、人魔的对立,是无解的血海闭环。
他以为所有使魔,终究逃不过嗜血、罪孽、迷失的结局。
可今天。
在这片春日初生的草木之间。
他看见了例外。
看见了宿命之外全新的道路。
看见了——人魔共存真正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