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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面尽数消融,嫩草重新铺满街巷地面,霜禾垂着那双覆着薄白睫毛的眼,转身顺着僻静小路缓步往前走。
素白长裙扫过路边新生的野草,蓬松白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走得很慢,像是刻意拉开距离,一心只想寻一处安静无人的角落躲藏。
卡瑞特远远跟在后方十余步开外,刻意放轻脚步,屏住呼吸,自以为掩藏得极好。他心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激动,霜禾是他寻觅许久的答案,他不能就这么放任她独自消失。
可他全然不知,前方行走的白发少女自踏出冰场那一刻,便清清楚楚感知到了身后追随的气息。
霜禾指尖微微发颤,体内本源魔力早已消耗大半,方才开启整片冰雪领域几乎掏空了她仅剩不多的力量。若是卡瑞特此刻骤然发难,她没有余力再撑起一片冰场自保,以对方三段瞬刺搭配附魔暗影魔爪的战力,想击溃虚弱的她轻而易举。
恐惧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她不敢回头,不敢展露半分慌乱,只能死死攥紧裙摆,假装没有察觉身后的人影,硬着头皮往自己暂住的偏僻小屋走去。
一路草木丛生,小路蜿蜒曲折,房屋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眼看距离家门只剩短短数米,霜禾再也绷不住强装出来的平静。
明明我已经退让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就这么想要我的魔晶吗……!忘恩负义……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愤怒转化为伤心,少女的愤怒这一感情略感迟钝……
她猛地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水雾,声音发颤,裹挟着委屈与止不住的怯意,隐隐带上哭腔。
“你……你别躲了,出来好不好。”
话音微微哽咽,肩膀轻轻发抖,明明手握顶尖冰雪权能,此刻却像受惊的小动物,声音里满是受伤。
“我明明方才已经放过你了,没有下杀手,为什么还要一路追着我不肯放开?”
卡瑞特听见她带着哭腔的质问,瞬间慌了神,连忙快步从树后走出来,手忙脚乱地摆手,紧张得连话都说得颠三倒四,模样格外滑稽。
“不是不是!完全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会杀你!你千万别这么想!”
他急得往前迈两步,又怕自己动作太急吓到霜禾,慌忙停在原地,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黑石长剑也下意识往身后藏,生怕锋利的刃口刺激到对方。
“分出胜负我就没有再战的念头了,追上来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霜禾噙着水汽的眼眸迟疑地望着他,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些许,却依旧满心戒备。
卡瑞特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慌乱的举止,眼神无比认真,语气诚恳无比:“我见到你之后,才看见了人和使魔能够共存的可能。其他使魔都被嗜血的本能裹挟,可你靠着弱小生灵维持神智,守住了心底的善意。我希望你能成为人与使魔和平共处的第一个例子,证明我们不必非要厮杀对立。”
霜禾轻轻摇头,眼底满是黯淡与不相信,嗓音依旧软软淡淡的:“不可能的,人类惧怕所有使魔,早晚都会有人来猎杀我,这样的共存,本就不存在。”
卡瑞特闻言微微一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和瑞契儿出游的画面。那日街上烟火热闹,瑞契儿短暂放下百年仇恨,难得展露松弛、轻快的模样,那样鲜活温柔的画面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他望着眼前满身怯懦、常年独自躲藏的霜禾,心底生出一个念头。如果霜禾也能走出孤独的藏身之处,好好感受一次世间春日的热闹烟火,或许她会愿意相信,世间并非只有杀戮与恐惧。
卡瑞特眼睛一亮,连忙开口邀约:“明天我带你去城区逛逛好不好?街上有很多小吃、集市,还有春日新开的花海,一整天都由我陪着,不会有任何执行者来打扰你,我们单纯只是游玩散心。”
霜禾下意识皱起眉,立刻轻轻拒绝:“我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太危险了。”
“我向你保证,全程由我护住你,不会有任何人察觉你的身份,也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不愿意的事。”卡瑞特耐心劝说,眼神真挚,“就一天而已,若是游玩结束你依旧觉得不可能,我便不再纠缠,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霜禾沉默许久,看着少年满眼恳切、丝毫没有恶意的模样,又想起自己长久以来孤身躲避、终日活在恐惧里的日子,心底那道紧闭的心防,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抿了抿泛白的唇,迟疑良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吟的声音随风飘来:
“……好吧,仅此一天,记住只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