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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溅落青草的那一秒,整片春日天地彻底死寂。
卡瑞特掌中那枚冰凉的冰雪魔晶,还残留着霜禾最后一瞬的温度,却再也映不出那双清澈的冰蓝眼眸。
所有温柔、所有救赎、所有他拼尽全力抓住的共存希望,在这一刻被硬生生炸得粉碎。
极致的悲痛褪去之后,剩下的是焚尽五脏六腑的狂怒。
他眼底彻底漆黑,没有光亮,没有迟疑,没有恐惧。
只剩不惜一切、同归于尽的疯魔。
下一瞬,卡瑞特身形骤然暴冲而出。
黑石长剑锋芒尽数解禁,漆黑暗影魔爪轰然展开,金属附魔层层覆裹爪刃,坚硬得足以撕裂钢铁。魔镜亮起猩红微光,所有战斗潜能、所有苦修数月的招式,在这一刻全部毫无保留全开。
他踏着残存的春风,朝着楼宇顶端那道冷漠孤影,不顾一切杀去。
沈砚立于高处,神色冷淡,俯瞰着下方失控的少年,眼底毫无波澜。
他抬手,左轮上膛。
一发子弹精准射出,弹头被他瞬间赋予绝对爆破属性,笔直钉死卡瑞特的突进轨迹。
威力足以炸碎高级使魔的护盾
正常人必躲、必退、必避险。
可此刻的卡瑞特,早已没有「闪避」二字。
霜禾死在他眼前。
希望死在他眼前。
他心里那片温柔人间,刚刚彻底覆灭。
他迎着爆炸,不退不避,任由火光与冲击波迎面炸开,皮肉被气浪撕裂,衣袍瞬间焦裂。
剧痛入体,可他冲锋的速度,半分未减。
硝烟漫天,碎石飞溅。
他顶着爆炸余威,硬生生冲到沈砚身前。
近身瞬间,利爪劈落,离任斩击。
沈砚终于动了。
他预判了卡瑞特的暴怒攻势,侧身规避的同时抬手格挡,动作冷静得近乎残酷。
利刃擦过他的右脸。
嗤——一道深长血线瞬间划开白皙皮肤,鲜血顺着下颌滑落。
以右脸划伤为代价,沈砚精准锁死卡瑞特的肩骨,力道粗暴决绝,硬生生将满身疯怒的少年按压压制在地。
卡瑞特挣扎嘶吼,眼底猩红,浑身颤抖,却被死死制住,动弹不得。
刚刚破土的希望,刚刚温柔的少女,转瞬成灰。
他连报仇,都做不到。
“沈砚——!!”
一声冰冷刺骨的怒喝从后方炸响。
赛伦周身气场彻底倾覆。
往日温柔平和、永远秉持善意与包容的她,此刻眼底只剩彻骨寒霜与滔天怒火。
她抬手拔枪。
魔能枪械瞬间转化属性,风、冰、雷、元素弹接连交替,无数术法子弹密集轰向楼顶,铺天盖地,封死沈砚所有退路。
每一发,都是绝杀。
每一击,都是她对扼杀希望的极致憎恨。
面对漫天元素弹幕,沈砚终于开启第二能力,体内血液流速疯狂暴涨,心跳频率飙升至人体极限,全身肌肉、神经、体能被强行透支催动。用来提升速度。
身形骤然残影化。
代价是身体承受恐怖负荷,经脉、心脏、血肉每时每刻都在遭受不可逆损伤。
可他毫不在意。
透支生命,换取绝对速度。
无数元素子弹擦着衣身轰空,火光炸裂遍地,却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沈砚在密集炮火里极速穿梭、闪避、滞空、落位。
几秒之间,他已然脱离压制范围。
硝烟散尽。
楼顶狂风猎猎。
两人遥遥对立。
赛伦手中魔枪直指他眉心。
沈砚掌心左轮,同样稳稳对准她。
枪口相对,生死一瞬。
空气死寂到凝固。
赛伦嗓音发颤,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不解,字字泣血、字字刺骨:
“你根本不是人!你是畜生!”
面对这般唾骂,沈砚没有动怒,没有反驳。
他垂着眼,看着枪口,眼底是一片荒芜死寂的自嘲,声音淡淡,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使魔皆为恶,我这一生,最清楚不过。”
他抬眼,目光空洞冰冷,坦然揭开自己最刺骨的罪孽:“就连当年沦为使魔、尚存人性的亲姐姐,也是我亲手处决的,血亲尚且如此,何况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使魔。”
一句话,彻底冻结了整片风。
赛伦浑身一震,心底怒火与震惊交织翻涌。
她终于懂了,他不是偏激。
他是从一开始,就亲手碾碎过自己唯一的温柔。
他早已把所有共情、所有柔软、所有心软的资格,亲手杀掉了。
“你疯了……!”
赛伦彻底被激怒。
她弃枪近身,不再依赖术法,携着满胸腔的悲愤直冲上前。
抬手,落手。
清脆、沉重、决绝的几声巴掌,狠狠落在沈砚脸上。
啪啪——!
力道极重,带着痛斥、带着愤怒、带着替霜禾、替所有被他抹杀的温柔讨来的公道。
可沈砚一动不动。
他不躲、不闪、不挡、不还手。
右脸本就有伤,此刻接连受击,血色更重,侧脸狼狈,眼底却依旧死寂无波。
他默默承受所有惩戒,默默咽下所有指责,默默扛下所有罪孽。
打完之后,赛伦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尽是寒怒与无力。
沈砚静静抬眸,看了她一眼。
无辩,无争,无怨。
他转过身,迎着满城残余的血色晚风,孤身一人,沉默走远。
背影孤冷,决绝,荒芜。
他杀尽恶,也杀尽世间唯一的温柔与希望。却是为了正义……
从此人间不存微光,从此天地只剩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