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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厄德门最高议会会议室。
沉黑的密闭空间压抑死寂,气氛冷得凝固。
整座高层,已然得知那件震动上层的秘事:SSS血脉执行者卡瑞特,擅自叛离厄德门。
穹顶高位,端坐厄德门最高领导人。
他身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规整制服,身形匀称,五官线条柔和儒雅,神色从容宽厚,气质沉稳温润,看上去是极致谦和、值得信赖的上位者模样。
无人看透这副皮囊之下,蛰伏着何等恐怖的真身。
会议厅两侧,四位鬼泣分立。
赛伦静静立在角落,安稳,神色清淡,眼底暗藏沉郁。
这次没有穿平时橙色风衣,而是落希尔曾经送给她的一件白色衬衫。
“你穿上一定好看~”落希尔当时笑着这么说……
沈砚立在另一侧,身姿冷硬,面容淡漠,眼底是一如既往的凛冽偏执。
第三人是一身纯白教士服的传教士鬼泣,眉眼悲悯,双手交叠祷告,眼底全是虔诚。
最后一人,是极格格不入的少年身影。一身简单白色连帽衣、休闲牛仔裤,耳机挂在颈间,散漫随性,周身疏离安静,仿佛与这场沉重会议毫无干系。
四人,当代厄德门战力顶端。
高位的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顶层决断。“卡瑞特叛逃,SSS级血脉,不可控、不可留,既然无法为厄德门所用……”
他抬眼,语调轻轻落下最终审判。
“那就彻底毁掉,你们四人,追缉、活捉回叛逃者卡瑞特。”
指令冰冷落地,没有商榷,没有余地。
四人沉默领命,依次转身,退出顶层议会大厅。
厚重大门缓缓合拢。
方才肃穆的高层氛围瞬间褪去,温润上位者抬手,召入另一批核心高层。
他轻声开口,逐条落下组织内部的调整、人事更迭、权力洗牌的隐秘指令。
众人静静聆听,连连颔首。
不久,离开了一批人……
剩余的人,几句简短的私语,在密闭大厅悄然传开。
下一秒。
原本严肃紧绷的一众高层,忽然齐齐低头,压抑不住地、缓缓大笑出声。
阴诡的笑意,铺满了整座厄德门权力最中心的黑暗。
◇
走廊空旷微凉……
四位鬼泣走出议会,四人四心,各怀迥异心思,没有半分统一。
赛伦步伐极轻,眉目间没有半分意外与惊愕——从落希尔战死、从卡瑞特沉默收走所有遗物的那一刻,她便懂了。
他太累了,背负霜禾的死,背负导师的血,背负无尽自责,困在厄德门无休止的厮杀与规则里,早已喘不过气。
她完全理解他的叛逃,心底没有怪罪,只有心疼。她第一时间拿出终端,想要联络,想要接应,想要告诉他——他不必一个人扛所有。
可界面弹出冰冷提示,所有联系方式,已被对方全数删除,干净、彻底、决绝。
他斩断了所有退路,斩断了所有羁绊,决意一个人独行世间。
赛伦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微停顿,终是轻轻垂落,眼底覆上一层浅淡的落寞。
一旁的沈砚面色冷冽依旧。
他接下任务,心中却无半分“诛杀卡瑞特”的念头,他的刀,永远只斩魔物、只斩虚妄、只斩软弱滋生的罪孽。
人类的叛离、人类的纠葛、人类的爱恨自责,从不在他的猎杀名单里。沈砚对此漠不关心,此行只扫沿途魔物,对卡瑞特的生死,毫不在意。
另一侧,白衣传教士垂眸祷告,眼底浮起肃穆、冰冷的偏执。
在他的教义里,服从为根,忠诚为本。
叛离组织,即为叛道。
叛道者,当诛。
他虽不认可高层的指令,但卡瑞特必须死,这是规矩,是天理,是教义不容触碰的底线。
最后那名穿白帽卫衣的少年,漫不经心地戴上耳机,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诛杀叛逃者?
追缉SSS级执行者?
于他而言,不过是枯燥日子里多出来的一点无聊乐子。
不上心,不重视,无所谓。
全程看热闹,随心而行。
◇
不过半日。
卡瑞特叛离厄德门、判定重罪、悬赏追杀的通告,彻底传遍整座营地。
训练室、廊道、食堂,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惊天大事。
小队座位处,气氛彻底凝滞。
季烬野指尖死死扣着桌面,周身戾气骤起,胸腔憋满怒火,语气躁得发红。
“他到底什么意思?!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转头就走?!”
“我们是队友!是朋友!他未免也太不够意思了!”
他是全队最冲动、最念情义的人,无法接受最信任的兄弟一声不吭彻底消失。
绮里静静坐在一旁,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柔软的酸涩与心疼,她比谁都细腻,比谁都看得懂卡瑞特。
她清楚那场烂尾楼的爆炸,清楚落希尔的战死,清楚他心底压着的千斤自责。他始终固执认为,是自己间接害死了霜禾、害死了唯一护着他的导师。他愧疚、自卑、无颜面对所有人。
所以他逃了……
不敢解释,不敢告别,不敢再站在他们这群亲友面前。
绮里眼底泛红,轻声叹息,满心同情与酸涩。
一旁的莱伦看似冷静端坐,肩膀却在不易察觉地微微发颤。
隐忍的情绪压在心底,压抑到极致。
看着季烬野一味暴怒指责,他心底的情绪终于彻底崩裂,罕见地当场爆发。
他抬眼,声音压着沉怒:“他想叛变吗?你看不出来?从霜禾离世,到心魔幻境,再到落希尔导师拼死殉仇,他这段日子,连一秒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所有人瞬间安静。
季烬野僵在原地,怒意滞住,眼底只剩沉沉的落寞。
他都懂,道理他全部都懂,可懂归懂,伤心依旧难平。
是并肩生死的兄弟,是一路扶持过来的同伴,骤然一别,无声无息,任谁都无法坦然接受。
空气沉寂许久。
绮里轻轻抬眼,声音轻而坚定,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那……我们以后,还会是朋友吗?”
下一秒。
一向温和内敛、极少高声说话的莱伦,骤然抬声,音量笃定、铿锵有力,一字不落:“是!”
季烬野猛地抬头,眼底躁意尽数化作执拗的坚定,果断接话:“当然是!”
“不管他叛不叛逃、不管他身在何处……,我一定要找到他,当面问清楚!”
绮里眉眼间终于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重重点头。
“没错。”
不管宿命如何翻覆,不管世道如何相逼。
他们的朋友,永远是他们的朋友。
前路逆命,来日漫漫。
他们等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