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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温软,落在安静的院落里。
黑衣修女安静伫立,黑发垂肩,眉眼和顺温柔,周身是极致慈悲、极致恬淡的气质,她正在陪着一群孩子玩耍。
庭院里看着热闹、笑语连连,可细看之下,没有一个孩子眼里存有光。
他们没有天真,没有憧憬,没有喜好,没有梦想。
一具具稚嫩躯体,只是空壳、只是残片、只是被操控的傀儡。
活着,却没有灵魂。
玩闹渐渐停歇,所有孩子齐刷刷抬头,稚嫩的面容麻木一致,同声开口“院长,我们饿了。”
温柔的笑意不变,修女轻轻垂眸,左手抚摸自己的头发,语气轻柔得像晚风,却裹着彻骨的漠然。
“那……就让我们将碍眼的森罗万象,吞食殆尽,好不好~”
话音坠地。
孩童的躯体瞬间扭曲、膨胀、撕裂。
皮肉翻覆,骨骼畸变,稚嫩的嬉笑声尽数碾碎,化作低沉狰狞的兽喘。
一个个孩童彻底褪去人形,沦为匍匐在地、四肢爬行的怪物。
满地爬行兽静静蛰伏,无声无息。
从始至终,无人能够反抗。
命运落笔,众生无从挣脱。
◇
时序更迭,春之美好尽数落幕,盛夏灼浪也早已翻篇,万物凋零的深秋铺满前路。
卡瑞特已经漂泊了整整三季。从叛离厄德门那日起,他便只剩无休止的逃亡与躲藏。他不敢回家,不敢去找年少挚友陈昊,心底根深蒂固地认定,只要自己靠近任何昔日亲友,厄德门的追缉便会顺着踪迹蔓延过去,将无措的他们卷入刀光与祸事之中。
唯有给父母转去一笔足够安稳度日的积蓄,附了一条简短讯息,谎称自己要离岛远行,归期未定,叮嘱二人好好保重身体。余下所有温情过往,他全都刻意隔绝在外,独自扛下所有通缉与风险。
这段颠沛路途里,他偷偷寻过彭雷特数次。也是彭雷特悄悄告知他议会下达活捉指令的内情,为他规避巡查点位,教他藏匿行踪,才让他数次堪堪躲过搜寻。
长久的奔波无暇打理仪容,他留起一头及肩长发,平日随意垂落遮挡侧脸,唯有遇上危险、准备拔剑迎战时,才会随手束成高马尾,利落不碍动作。
一路辗转,他始终没有停下打探的脚步。他执着寻访和霜禾相近的纯净使魔,可奔波数月,一无所获。直到不久前,一条难得的消息落入耳中:一名实力极强的使魔收拢了大批弱小同类,寻了一处偏僻地界栖身。这群使魔恪守底线,从不伤害活人,仅捡拾无人收殓的亡者躯体充饥求生。
这是卡瑞特漂泊至今,唯一窥见的、与霜禾相似的温柔出路。他将这条线索牢牢记在心底,依旧持续打探更多细碎情报,盼着能寻到人魔共存真正可行的答案。
◇卡瑞特
暮色沉沉时,我轻手轻脚推开彭雷特锻造室后方的私宅小门,屋内暖融融的烟火气瞬间裹住满身秋夜寒凉。
这是我和彭雷特的约定,每周六晚上,来他家,吃一顿热乎的外卖。
为什么是外卖?因为我和他都不会做饭……
反手掩好门,我低声开口,连日逃亡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松了几分:“处理得很好,不会有人发现。”
彭雷特正擦拭着锻造工具,闻言抬眼,视线落在我披肩的长发上,忍不住轻轻吐槽,语气带着惯有的温和调侃:“你这头发留得也太长了,跟从前利落的模样判若两人。怎么,难不成打算跟我一样扎丸子头,当个文艺青年?”
我闻言浅浅弯了弯唇角,指尖无意识拂过肩头散落的发丝,轻轻摇头:“没时间,不剪了。”
彭雷特笑着转身,端出两份温热打包好的外卖,摆到客厅矮桌之上,我们并肩坐下安静进食。
饭菜热气氤氲,沉默半晌后,彭雷特放下筷子,看向满身风霜的我,轻声发问:“每天提心吊胆东躲西藏,这般苦日子,你当真不会后悔?”
问话落进耳里,无数画面骤然涌入我的脑海。我想起数日前城郊街巷撞见的一幕——一名妇人紧紧怀抱着年幼的孩子,跪在冰冷路面失声痛哭,她的丈夫惨死在魔物袭击之下。可隔日厄德门后勤部便上门篡改了母子二人的记忆,抹去魔物行凶的真相,让她们认定丈夫只是死于普通车祸。
人类的伤痛被随意遮掩,人与使魔之间无解的隔阂日复一日滋生悲剧,这幅画面在我心底反复翻涌,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片刻沉默过后,我抬眼,眼底没有半分动摇,语气坚定清晰:“不后悔。”
我必须往前走,必须摸索出能让人类与使魔安稳共存的道路,不再让无数家庭承受这样破碎的苦难。
彭雷特望着我眼底不曾熄灭的执拗,淡淡一笑,眼底悄然掠过一层深重的敬畏,还有一份藏于心底的感激。
饭后我们没有再多说沉重的话题,并肩靠在沙发上,随意看着电视里无关紧要的节目。
“哈哈哈哈,这个有意思……”彭雷特高兴的笑着,可我已经无力再看……
连日逃亡耗尽了我所有心神,暖意包裹之下,困意迅速席卷而来,我倚着沙发扶手沉沉睡去。
朦胧间,我感觉到彭雷特起身取来柔软薄毯,轻轻盖在我的身上。
漂泊世间、时刻紧绷防备的我,唯有躲在彭雷特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才能卸下全部盔甲,拥有片刻全然放松的安稳。
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屋内灯火温软,暂时隔绝了外界所有追缉、血海与宿命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