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瑞特
我是被暖意裹着醒过来的。
被褥很软,温度刚刚好,鼻间萦绕着一缕极熟悉、刻在我记忆深处的淡香,清泠又慵懒,是我逃亡这数月以来,无数次在深夜幻觉里闻过的味道。
后背狰狞贯通的伤口、灵力透支的酸痛、满身厮杀留下的旧伤,此刻尽数归于平缓。SSS血脉的自愈力彻底铺开,所有濒死伤势早已悄然愈合,只余下身体深处沉沉的疲惫,沉得让人不想睁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第一个画面、唯一一个念想,直直撞进脑海——晕倒前,那道撕裂灰暗战场的绯红身影。
是她。真的是她赶来救我了。
心口瞬间被一种复杂到难言的情绪填满,翻涌的激动混着积压数月的苦涩,堵在喉咙里,酸胀得厉害。
不是幻觉,不是濒死的臆想。
我撑着酸软的身躯,缓缓坐起身。
视线扫过整间卧室,陌生却极致奢华。
超大的软床平整干净,头顶悬挂着通透璀璨的水晶吊灯,光线温柔洒落。一旁立着复古雕花的厚重衣柜,角落摆着同款复古梳妆台,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清冷精致。
房间直通露天阳台,阳台空空荡荡,干净得什么都没有,像她这个人的性子,寡淡、疏离、从不需要多余点缀。
我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拖着一身疲惫走出卧室。
外面的客厅空旷得惊人。
空间极大,家具却寥寥无几,只摆放着一套复古样式的沙发与单椅,极简到近乎冷清。全屋唯一的亮色,便是头顶垂落的巨型水晶吊灯,流光折射,落在空旷的屋内,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视线扫过开放式厨房,干净得一尘不染,没有厨具,没有餐具,没有一丝人间烟火的痕迹。
我忽然恍然。
她本就不需要这些。
人间的三餐烟火、冷暖饮食,从来都与她无关。
我正怔怔看着周遭环境,耳畔忽然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视线抬起的那一刻,呼吸骤然停滞。
浴室方向走来一道身影,她周身还裹着纯白浴巾,长度堪堪覆及膝处,乌黑的长发尽数盘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肌肤白皙剔透,沐浴过后的水汽萦绕在她周身,衬得那副本就绝世清冷的身段,线条愈发柔和好看。
是瑞契儿。
她抬眸看向我,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刚放松下来的慵懒,淡淡开口:“醒了?”
短短两个字。
可就是这熟悉的声音、这真切的身影,彻底击碎了我撑了数月的硬壳。
这几个月的逃亡、孤苦、厮杀、无人理解的委屈,一次次濒死绝境、一次次孤身硬扛、无数个看不到尽头的黑夜……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没有杂念,没有遐想,眼底只剩疯长的思念与尽数翻涌的委屈。
眼眶瞬间滚烫,热泪毫无预兆地盈满眼底。
我定定看着她,喉结滚动,缓缓、轻轻唤出她的名字:“瑞契儿……”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我一步步缓慢朝她走近,指尖微微发颤,只想确认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只想触碰到这我思念了无数日夜的身影。
瑞契儿看着我泛红的眼,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模样,素来清冷疏离的眼底第一次露出无措的神色。
她向来杀伐果决、遇事从无动摇,此刻却被我直白又滚烫的情绪逼得手足无措。
迟疑两秒,她终究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抬手,接住了我。
是一个很轻、很克制、温柔到极致的拥抱。
周身的清冷气息尽数包裹住我,真实、温热、触手可及。
我愣在原地,心头翻涌的委屈瞬间平息,下一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身上,只裹着一条薄薄的浴巾。
耳根瞬间发烫,整个人猛地僵住,下意识收敛了所有动作,心头只剩笨拙的慌乱与羞赧。
察觉到我的局促,瑞契儿微微后撤半步,耳根也淡染上一层浅红,轻声道:“你先回床上歇着,我去换身衣服。”
我讷讷点头,乖乖转身走回卧室躺下,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
没过多久,轻柔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瑞契儿重新走入卧室,已然换下浴巾,换上一身正红色丝质睡衣。衣料垂坠顺滑,剪裁矜贵优雅,衬得她肤色冷白如雪,乌黑长发松松散在肩头,褪去了方才沐浴后的朦胧水汽,多了几分独属于她的高贵慵懒,那抹熟悉的绯红,晃得我心头一软。
她缓步走到床边坐下,红色衣摆轻轻铺散开来。
“别站着硬撑,好好躺着养伤。”
我乖乖倚在床头,舍不得移开视线,轻声开口,慢慢诉说着这几个月的所有遭遇。
孤身叛逃、无尽追杀、不敢联系任何人的孤独、一路血战的绝境、一次次撑不下去却硬扛下来的日夜……还有心底始终放不下她、想赎罪、想并肩的执念。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轻。
瑞契儿安静坐在床边,垂着眼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听着听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似觉得我执拗又笨拙,有几分可笑。
可笑意深处,藏着掩不住的动容与柔软。
她大概从未想过,我会为了那一句年少的约定、为了想要陪她赎罪的执念,硬生生扛下这么多磨难,赌上一切孤身漂泊。
心头的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温柔得让人困倦。
漫长的委屈尽数倾诉完毕,紧绷了数月的神经彻底放松。
暖意裹着睡意席卷全身,眼皮越来越重。
在这片熟悉的、独属于她的清香里,我望着身侧一袭红衣的身影,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与疲惫,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这一次。
无噩梦,无追杀,无颠沛流离。
唯有绯红余温,安稳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