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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暖意蒸腾，年夜饭菜尽数上齐。
满桌佳肴色泽鲜亮，红油浸润的荤菜、清翠爽口的时蔬、点缀精致的酸甜小食，层层叠叠铺满圆桌，烟火色泽浓烈鲜活，暖意灼灼。抬眼透过落地窗，窗外是落雪覆城的茫茫素白，天地静谧苍白。一明一暗，一艳一白，温热的人间烟火与清冷的雪域寒冬撞出极致鲜明的反差，将这一方小屋衬得格外安稳温柔。
众人围坐圆桌，连日征战的疲惫被年夜暖意尽数抚平，少年少女们卸下杀伐紧绷，纷纷动筷，大快朵颐。笑语细碎交织，碗筷轻碰作响，满室都是久违的松弛热闹。
唯独上座的瑞契儿，指尖轻搭桌边，始终未动碗筷。
她身姿端正，红衣衬着暖光，眉眼清冷平和，只是那双从未沾过人间烟火的眼眸，始终淡淡落在桌间，无半分食欲。世人三餐五谷，从来都与使魔的宿命毫无干系。
一旁的季念，虽已是大学生，心性依旧纯粹通透。她悄悄打量了瑞契儿许久，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软乎乎的，满是真诚善意：“瑞姐姐，你怎么不吃呀？是这些饭菜不合口味吗？没关系的，我可以再重新给你做几份别的，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见过无数厮杀猜忌，这般干净无瑕的善意格外难得。瑞契儿眼底常年盘踞的戒备悄然消融几分，素来冷冽淡漠的唇角，缓缓牵起一抹极浅、独独留给纯真的孩子的温柔笑意。
“不用啦。”她声线轻缓慵懒，温柔得恰到好处，“我在减肥，今天先喝点水就好，你们尽情吃。”
季念闻言依旧满眼疑惑，微微歪着头，认认真真打量瑞契儿纤细窈窕的身形，小声嘟囔：“可是大姐姐已经很瘦啦，再减肥会不会太瘦了呀……”
软糯的话语惹得身旁几人轻笑。
绮里笑意微敛，眼底掠过一丝隐晦了然。不是口味不合，不是刻意减肥。她猜测道是使魔无法食用人类饭菜。她默契没有点破半分，安静端坐，藏起体谅与担忧，不给瑞契儿造成难堪。
身侧的卡瑞特心头微微发沉，清楚瑞契儿的桎梏，看着她找借口强撑的模样满心心疼，脑中飞快思索可行的办法，一时却束手无策。
莱伦端坐席位，沉默无言。他早已隐约猜到真相，恪守分寸缄口不语，沉静的目光偶尔扫过瑞契儿，带着无声的体谅。
就在这份微妙的氛围之中，彭雷特放下碗筷，语气轻快自然：“我冰箱里刚好有减肥喝的流食，我平时会备着，低脂，很适合现在。”
说完他起身走向冰箱，柜门“咔嗒”一声，冷气向外漫开。彭雷特取出一袋密封包装的液体，浓郁深沉的暗红在袋中静静晃动。
卡瑞特浑身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
瑞契儿脸上松弛温柔的神色瞬间碎裂，眼底满是错愕。普通人类家中，不可能常备这种东西。
别人无法看出这个是什么东西，可他俩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们家里，也有这样的血袋……
两人一同望向彭雷特，满是惊疑。
彭雷特迎着二人的视线，不动声色眨了眨眼，给出隐晦的暗示：不要当众提起。
卡瑞特压下心底翻涌的疑问，瑞契儿也敛去眼底波澜，重新恢复淡漠神态，两人心照不宣，将这个秘密埋进年夜的热闹底下。
餐桌气氛再度变得欢快，众人闲谈说笑，暂时抛开战场的重压，享受这份难得的团圆。
“瑞契儿小姐真的自律呢~”季念说道。
“要不人家长的好看呢？卡瑞特，你眼光挺好呀~”烬野打趣道。
卡瑞特脸一下子通红，“你……你别瞎说……”
“嘻嘻……，当时那个纯情少年可是茶不思饭不想”彭雷特也加入他们阵营。
“哈哈哈”这是莱伦为数不多笑。
“就连莱伦你也……”卡瑞特看向旁边的瑞契儿，她的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这样或许也不错……”瑞契儿思考着……
“唉，先别说这些了，大家最近训练的怎么样？”
莱伦正要回答，绮里先开口道“都大年了，不要说这些沉重的话题！”
…………
那是久违的重逢，美妙的长谈……
◇
酒足饭饱，夜色彻底沉落。
屋外满城灯火亮起，雪夜无风，正好燃放烟花。
众人收拾餐桌，结伴来到屋外雪地。莱伦买回来的巨型烟花整齐摆放在皑皑白雪之上。卡瑞特上前点燃引线，火星滋滋窜动，轰然一声巨响，第一簇烟火冲破夜幕，金红星火漫天铺开。
紧接着，四周家家户户的烟花接连升空，缤纷流光层层绽放，把整片雪夜映照得璀璨透亮。漫天星火坠落，落于积雪之上，人间光景美好得近乎不真实。
漫天烟火之下，季烬野手心攥着装礼物的盒子，内心反复摇摆。礼物早已备好，可当着众人的面，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此刻袒露心意。
没等他下定决心，绮里已经缓步走到他身前。耳尖泛着淡淡的绯红，她将手里精致锦盒递向烬野：“烬野，新年快乐。”声音轻轻的，混着风雪烟火。
季烬野心头一震，所有迟疑尽数散去，也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盒递过去，礼盒外层放着梦寐以求的限定游戏卡带。
绮里接过，指尖掂了掂盒子，立刻察觉卡带之下垫着一层厚度。平日里最热爱游戏的她，此刻全然顾不上卡带，直接掀开，游戏卡带下方，黑色丝绒盒子静静躺着。盒内，一对哑光素圈银戒，打磨温润朴素。
绮里呼吸一顿，脸颊迅速染上绯红。
季烬野本打算找独处的时候再说出口，事已至此，再也压抑不住藏了许久的情愫。他上前半步，目光牢牢锁住绮里，少年的嗓音真挚而滚烫：“绮里，新年礼物不只有游戏。一路走到现在，我不只想做并肩厮杀的战友。”
“我喜欢你。是想要往后岁岁年年都陪在你身边的那种喜欢。这一对戒指，我准备了两份。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话音落下，他双手下意识攥在身侧，指节绷得发白，脚尖微微碾着脚下的积雪，整个人屏住呼吸，睫毛急促地颤动，不敢错过绮里脸上任何一丝神情，脖颈与耳尖的红意一路蔓延到下颌。
绮里抬眼望向他，眼底水光微动，重重点头：“我愿意。”
听见答复的那一刻，烬野紧绷的肩膀猛地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耳尖依旧通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他有些手足无措，想伸手又怕唐突，最后只是微微攥紧拳头，克制住想要立刻拥抱的冲动。
可绮里直接抱了过来……那一刻，所有的害羞融化，烬野将她抱的很好紧。
卡瑞特最先扬起笑容，热烈鼓掌。莱伦和瑞契儿清冷眉眼舒展，也抬手鼓掌。彭雷特笑而颔首，季念拍着手掌，满脸由衷的喜悦。掌声和烟花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告白落幕，雪夜狂欢正式开始。
雪球在空中来回飞舞，少年少女奔跑追逐，欢声笑语回荡雪地。一向独来独往的莱伦，被热闹感染，主动加入打闹。长年只有训练与战斗的他，慢慢体会到同伴相伴的快活，性格一点点变得松弛开朗。
喧嚣的人群之外，彭雷特和瑞契儿站在稍远的雪地里，避开旁人耳目。
瑞契儿脸上温情尽数褪去，只剩下审慎的戒备，红衣在白雪衬托下格外鲜明。她开门见山：“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彭雷特故作茫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必伪装。”瑞契儿语气冷而平直，“你不是人类，是实力极强的使魔。你刻意接近卡瑞特，想要什么？”
彭雷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神色变得认真坦荡：“大小姐？我向你保证，就算是死，我也不会伤害卡瑞特分毫。我只是心甘情愿靠近他。至于他的SSS血脉，你大可不必提防。倘若我觊觎这份力量，以我的实力，卡瑞特早已死去无数次。”
顿了顿，他抛出示好：“往后你血源供给不足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拥有充足的血，可以供给于你。”
瑞契儿沉默思索片刻。客观来看，彭雷特一路都在帮助卡瑞特，从未显露加害的举动，但警惕没有完全放下。
“我记下你的话。”她眼神锋利，一字一顿，“但但凡你敢对卡瑞特生出半分歹念，我必会将你杀得片甲不留。”
彭雷特轻笑，带着几分戏谑：“知道啦，大小姐。”
这时卡瑞特远远望见二人站在一处低声交谈，便扬声问道：“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瑞契儿侧过头，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傲娇：“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要掺和。”
说完，二人迈步，重新回到嬉闹的人群之中。
只是漫天烟火再绚烂，谁也不知道——厄德门基地那片死寂的黑暗，已经吞噬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