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夜尽量让自己的内心静下来。
“雪情,你听我说,雪盏好歹是你的亲姐姐啊,你们的身上都流淌着慕容家的血。”姬夜是用劝慰的语气说的这句话。
雪姬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瞬。
然后她就笑了,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慕容家的血?”她用轻蔑的口吻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你以为我在乎这个?”
雪姬慕容雪情回忆着从前。
“从小到大,就因为她有寒玉灵体,家族里的长辈们都围着她转。修炼资源给她,功法秘籍给她,连年夜饭上最好的那块灵兽肉,都是她的。”
雪姬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说道:“而我呢?我只能捡她剩下的。有一次,我偷偷去藏书阁看会儿书,被家里的一个长辈发现了,他就把我带出藏书阁,当着一群家族子弟的面说,‘雪情,你资质平庸,何必再去花时间看这些书?不如早些嫁人,也算为家族联姻出一份力。’”
姬夜愣了一下。
“可是你那时候跟我说,你并不在乎这些啊。”姬夜的声音很轻。
“因为那时候的我都是装出来的。”
雪姬回答得十分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我那时候还很弱小,弱小到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如果我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愤怒,他们就会说我心胸狭隘,朽木不可雕,到时候我连最后一点可怜的资源都会被他们收走。所以我学会了笑,学会了说‘没关系’,学会了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乖巧懂事的妹妹。”
她偏了偏头,看着姬夜。
“是不是觉得很恶心?”
姬夜保持沉默,没有回答。
雪姬也没指望他回答,继续说道:“如今呢,我证明了我自己。就算不像姐姐那样拥有寒玉灵体,我也修炼到了第八境启天境中期。那个曾经对我说‘不如早些嫁人’的长辈,却是早就已经成为了一抔黄土。”
“可是,你的姐姐。”姬夜想了想,斟酌着开口,“一万年前,她修炼到了第八境启天境后期,那时候的她马上就要渡过天劫,突破到长生境,飞升仙域了。”
话一出口,他就立马后悔了。
因为他的这句话触怒到了雪姬,她感觉自己被姬夜拿去和姐姐慕容雪盏作对比了。
她松开了抱着姬夜的那双手,然后抬起手掐住姬夜的脖子。
姬夜被她掐住脖子,顿时面露难受之色。
然后,她看着姬夜的脸,露出一笑,手也渐渐松开。
姬夜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用想也知道,他的脖子上肯定是留下了掐痕。
“如今有了你。”雪姬退后半步,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我也肯定能够突破到长生境,飞升仙域。”
姬夜皱了皱眉头。
“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哪有那么大的作用?修炼这种东西还是要看个人的,有的人一辈子卡在搬山境,有的人一辈子卡在启天境,直到老死。所以说,你的修炼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雪姬的声音透露着一股自信,“我有绝对的把握突破到长生境。”
然后,她看着姬夜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都是因为你,我才一直卡在启天境中期。”
姬夜眨了眨眼。
“哦?”
他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道:“是这样吗?那我倒想听听,是怎么一回事。”
雪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双眼,酝酿了一会儿情绪。
然后她睁开眼睛。
“一万年前。”她开口了,“就是我将你的渡劫地点告知了你的师弟肖魂。”
姬夜心想:是你泄露的啊。
“我叮嘱他。”雪姬的声音清冷,“除掉慕容雪盏即可,千万千万要留你一命。”
她看向姬夜的双眼,道:“我是那么的爱你。可你呢?你却是一直把我当妹妹看。我那时候想,没关系,我可以等,后来我发现,我应该是永远也等不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是多么希望你能把我当成情人来看的。”
姬夜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雪姬见姬夜不说话,她继续说道:“令我没想到的是,肖魂和他的同伙,优先除掉了你,可恶的肖魂欺骗了我。”
“在听到你的死讯的时候,我大哭了一场。我哭得那么大声,山上的鸟被我吓飞了,我哭到嗓子都哑了,哭到眼泪都流干了,哭到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后我发现,我的心口处,多了一道裂缝。”
“我的心魔,就是在那时候种下的。”
“自那以后,我潜心修炼,试着渐渐忘掉你。我甚至试过用忘情水,喝下去的那一刻确实会忘记你的脸,可第二天醒来,你的脸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比之前更加清晰。”
她苦笑了一下。
“你的脸在我的脑海里始终散不去。你的笑,你皱眉的样子,你教我修炼时认真的神情……全都散不去。”
“随着我修为的提升,心魔也在逐渐变强。它像是一棵树,扎根在我的道心里,吸收我的灵力,汲取我的执念,越长越大,越长越深。”
“当我的修为来到启天境中期时,心魔已经强大到阻断了我的修炼之路。”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团黑色的雾气从她的掌心升起。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心魔。”
她收回手,黑雾消散。
“一万年来,我修过七种斩心魔的功法,没有一种管用。”
“我以为此身注定无法摆脱心魔,注定要卡在启天境中期这个境界,直到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
她看着姬夜。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她向前走了半步,“夜哥哥,你突然出现了。”
“所以,夜哥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站在姬夜面前,眼含笑意,“我的心魔因你而起,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就是我的解药。”
姬夜聆听着她的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