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千夜吃多了。
具体来说，是莉莉丝在早餐菜单中新增了一道「特制焦糖布丁」，千夜一口气吃了四份，然后在午饭后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
但她没当回事。
「本喵有治愈魔法喵，区区消化不良——」
话还没说完，一阵钝痛就从胃部传来。
千夜捂着肚子，在窗边的软垫上缩成了一团。
「……喵。」
莉莉丝几乎是瞬移过来的：「怎么了？肚子疼？吃太多了？我就知道不该让您吃第四份——」
「不是布丁的问题喵……」千夜弱弱地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是布丁太好吃了喵……」
「那就是布丁的问题。」莉莉丝叹了口气，弯下腰把千夜从软垫上捞起来，「走，去校医室。」
「不要喵——本喵用魔法治一下就好——」
「不准。」莉莉丝的语气不容置疑，「您上次也用治愈魔法治牙疼，结果是把所有牙齿再生了一遍，多出来的牙差点把嘴里塞满。」
「……那是本喵手法还不熟练喵……」
「反正今天必须找专业医生看看。」
千夜被莉莉丝抱着——准确地说，是像一条毛毯一样挂在莉莉丝肩膀上——一路送到了星辰学院的校医室。
校医室的门口挂着一块精致的手写木牌：「圣光诊疗所 · 米迦尔 · 圣羽」。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混合着圣光魔法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窗明几净的房间内，摆放着整洁的诊疗床和药柜，墙角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一位银灰色长发的女性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医书。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米迦尔·圣羽，圣光翼族的天使，圣光教廷名誉圣疗师，星辰学院校医。
她从教廷被派遣到这所学院已经三年了。三年来，她治疗过骨折的学生、驱散过诅咒的教师、甚至处理过被实验魔法炸飞的半兽人工友。她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一切。
但此刻，当她看到一只白色的猫娘被女仆抱着，病恹恹地出现在诊疗室门口时——
她听到了自己内心某处轰然倒塌的声音。
「这是……？」
「千夜大人吃多了，肚子疼，麻烦您看看。」莉莉丝言简意赅。
米迦尔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整理好表情，端庄地点了点头：「请把她放在诊疗床上。」
千夜被放到诊疗床上，但还是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肚子，猫耳耷拉着，尾巴无力地垂在床边。
「本喵没事喵……就是吃撑了喵……」
「乖，让我看看。」米迦尔在床边坐下，伸出手，「介意我用光系魔法检查一下吗？」
千夜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柔和的金色光芒从米迦尔的手掌中散发出来，轻轻覆盖在千夜的腹部。那圣光的质地不是灼热的，而是接近晨光的轻薄——均匀地覆在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羽绒被。千夜的猫耳朵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呼喵。」
米迦尔的手微微一颤。
——好可爱。
她在教廷的圣疗院工作了十年。在这十年里，她治疗过数以千计的患者。骨折的战士、中毒的冒险者、被诅咒的贵族、分娩中的产妇——每一例她都本着圣光的教义，以同等的慈悲对待。但慈悲和心动，是两回事。
慈悲是圣光的要求。
心动是她自己的。
当这只猫娘在她的圣光中发出那声「呼喵」时，米迦尔感觉到自己完美无瑕的圣疗师外壳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细的裂缝。不是因为损坏——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中钻进来。
她用了毕生的天使修养，才让自己的手没有抖得太明显。
「唔……确实是消化不良，加上一点轻微的胃胀气。不算严重。」米迦尔收回手，努力保持专业语气，「我帮你按摩一下腹部，再用圣光术促进一下消化，很快就好了。」
「……要脱衣服喵？」
「呃——不用不用！隔着衣服就可以！」
米迦尔的脸微微泛红，赶紧把手按在千夜的小腹上，开始用温和的圣光魔力进行理疗。
柔软的小腹在她掌心中微微起伏。透过薄薄的衣物，她能感觉到那只猫娘的体温，以及——呼噜呼噜的震动声。
——呼噜呼噜？
千夜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阵规律的、小猫般的呼噜声——那声音极小，像从一团棉花深处传来的遥远雷鸣。
她被摸舒服了。
米迦尔的血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可以……稍微……加一点力道喵……」
「好、好的……」
米迦尔小心翼翼地加重了一点按摩的力度。千夜的呼噜声更响了，尾巴也慢慢从床边卷了回来，轻轻搭在了米迦尔的手腕上。
米迦尔感到那截毛茸茸的尾巴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触感——柔软的、带着体温的、真实的猫娘尾巴——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诊疗结束后，千夜神清气爽地坐了起来，肚子不疼了，甚至还想再来一份布丁。
「好多了喵。谢谢白翅膀喵。」
「白、白翅膀……？」米迦尔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千夜在叫她。她背后的六枚光翼微微扇动了一下，「……我叫米迦尔，不叫白翅膀……」
「记住了喵。」千夜从诊疗床上跳下来，「那以后肚子疼再来找白翅膀喵。」
——她没记住。她绝对没记住。
米迦尔目送着千夜离开的背影，直到那只白色的尾巴消失在门后，才缓缓靠回椅背上。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刚才给千夜按摩的那只手——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那只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值了。」
「您说什么？」
送走莉莉丝后回到诊疗室的米迦尔，正好被助手撞见了她对着自己的手傻笑的一幕。
「没、没什么！我在祷告！对，祷告！」
那天晚上，米迦尔的日记上多了一行字：
「今天在诊疗室遇到了一只白色的猫娘患者。消化不良。用圣光术治疗完毕。患者表示很满意。
——另：我要学做猫零食。立刻。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