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芙尼尔·晶鳞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境地。
她是一名龙族长老。她的日程表上应该排满了会议、决策、文书工作。她应该正在龙族议会上为下个季度的地脉分配方案和人争论。她应该——
但此刻，她正坐在风铃镇白色小楼的院子里，膝盖上趴着一只白色的猫娘。
「……」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那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法芙尼尔原本计划「观察」完伊格妮丝的情况后就返回龙族领地。但昨天和伊格妮丝谈过之后，她决定多待两天——只是两天。
然后今天早上，她正坐在院子里看书时，千夜摇摇晃晃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猫娘显然还没完全睡醒——眼睛半睁半闭，走路有点不稳，尾巴拖在身后。她径直走到法芙尼尔面前，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她。
然后她爬到了法芙尼尔的大腿上，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一秒入睡。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法芙尼尔僵住了。她的双手悬在半空，不敢放下，也不敢移动。
「……千夜同学？」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均匀的、轻微的呼吸声。
「千夜同学？你在做什么？」
千夜的猫耳抖了抖，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夏天到了喵……你身上凉凉的喵……当冰垫用一下喵……不要吵喵……」
然后她继续睡了。
法芙尼尔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这团白色毛球，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她是龙族长老。她是冰龙。她的体温常年偏低，普通生物靠近她时会感到寒意。她从未——从未被任何生物主动贴近过。
但此刻，一只猫娘正趴在她腿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的心跳在不规律地跳动。她用尽毕生的冰龙修养，才让自己的手没有颤抖着去摸那只猫娘的耳朵。
「她经常这样吗？」法芙尼尔低声问站在门口的莉莉丝。
「经常。」莉莉丝微笑着回答，「千夜大人对温度很敏感。夏天喜欢凉的东西，冬天喜欢暖的东西。伊格妮丝小姐是冬天的移动床，您大概是——夏日的限定款。」
法芙尼尔沉默了。
——夏日限定款。被一只猫娘当成了季节限定的冰垫。
她应该觉得被冒犯。
但她没有。
一个小时后，千夜醒了。她伸了个懒腰，从法芙尼尔腿上滑下来，神清气爽地打了个哈欠。
「睡饱了喵。冰块你腿不麻喵？」
「……我是龙。我不会腿麻。」
「那就好喵。下次还找你喵。」千夜说完，摇摇晃晃地走向屋里吃早饭去了。
法芙尼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被压了一个小时，其实确实有点麻。
但她不说。
下午，法芙尼尔做了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情。
她跟着千夜和莉莉丝去了镇上的集市。
风铃镇的集市不大，但热闘非凡。蔬菜摊、水果摊、熟食摊、布料摊——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烤栗子的焦甜香与新鲜蔬菜的泥土气——那是风铃镇集市独有的、比龙族都城的矿石味更令人心安的气息。
千夜走在前面，被莉莉丝牵着手，东张西望。她在一家卖烤栗子的摊位前停下脚步，盯着那冒着热气的栗子看了好一会儿。
莉莉丝立刻掏钱买了半袋。
千夜抱着纸袋，一边走一边剥栗子吃。她剥了一颗，犹豫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法芙尼尔。
「冰块，张嘴喵。」
法芙尼尔愣了一下：「什么？」
「张嘴——啊——」
千夜踮起脚尖，把一颗剥好的栗子举到法芙尼尔面前。法芙尼尔看着那颗冒着热气的、金黄色的栗子，又看了看千夜认真的表情——
她张开了嘴。
千夜把栗子塞进她嘴里，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吃喵？」
法芙尼尔咀嚼着那颗栗子。栗子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炭火烤制后的焦香。
「……好吃。」
「那就好喵。」千夜转回身，继续剥下一颗栗子。
法芙尼尔跟在她身后，看着那只猫娘的背影——她的尾巴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摇摆，耳朵偶尔转动捕捉周围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那间冰冷的、堆满文件的办公室。想起了那些没完没了的会议和提案。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一颗栗子壳。
——也许，多待两天也不是坏事。
傍晚回到白色小楼时，法芙尼尔做了一个决定。
她走到千夜面前，郑重地说：「千夜同学，我想和你谈谈。」
千夜刚从厨房偷吃了一块莉莉丝做的曲奇，嘴角还沾着碎屑：「嗯喵？谈什么喵？」
「我想在风铃镇——租一间屋子。长期住下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伊格妮丝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要搬过来住？」
「我是龙族长老。我可以在任何地方处理公务。」法芙尼尔说，语气努力保持平静，「而且，作为监督火山异常恢复情况的负责人，我需要定期了解伊格妮丝的工作状态——」
「你就直说你想留下来吸猫不就好了喵。」千夜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法芙尼尔的脸红了。
「我、我不是——」
「嗯嗯，不是就不是喵。」千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然后又从盘子里拿了一块曲奇，「本喵不反对喵。反正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喵——而且夏天有你很凉快喵。」
她咬了一口曲奇，嚼了嚼，然后补充道：
「但是喵——房租不能少喵。每月一袋烤栗子喵。」
法芙尼尔怔了一下，然后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成交。」
当天晚上，法芙尼尔正式从「临时访客」升级为「风铃镇白色小楼的长期住客」。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一楼，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古橡树。莉莉丝帮她换上了新的床单和窗帘，伊格妮丝帮她搬行李（其实只有一个小箱子），千夜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边看漫画一边监督搬家进度。
法芙尼尔站在自己新房间的门口，看着透进窗来的月光，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屋子，比她之前在龙族领地的那座宽敞的官邸，要有人情味得多。
她关上门，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挂着的一枚冰蓝色的龙鳞吊坠。
「母亲大人……」她轻声自语，「您曾说我总有一天会找到属于我自己的『温暖』。」
她抬起头，透过窗户，能看到院子里的古橡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着枝叶。
月光在橡树叶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那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龙鳞吊坠上时，冰蓝色的鳞片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也许，我已经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