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一只蝙蝠飞进了白色小楼。
它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触发布置在窗户上的警戒魔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径直穿过二楼半开的窗户，落在了莉莉丝的梳妆台上。
蝙蝠化作一封黑色的信，信封上印着一枚暗红色的蜡封——卡米拉家族的族徽。
莉莉丝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她感知到了那封信的气息，擦干双手，走上二楼。
当她看到梳妆台上的那封信时，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走过去，拿起信，拆开了蜡封。
信很短。
「莉莉丝·卡米拉·薇斯考特伯爵千金阁下：
家族会议已就您的继承权问题进行最终审议。依据血族继承法第七十三条，您须在本年度内返回卡米拉领地进行正式的继承确认仪式。
若逾期未归，将视为自动放弃继承权，家族爵位及领地由旁系继承。
请于收到本信后三十日内给予回复。
——卡米拉家族事务管理会」
莉莉丝读完信，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把信折叠好，放回了信封，塞进了梳妆台的抽屉最深处。
她回到厨房，继续准备早餐。
当天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千夜赖床、被叫醒、用清洁魔法洗漱、吃早饭。伊格妮丝在院子里晒太阳。法芙尼尔坐在客厅看书。波波在千夜的头顶上打盹。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莉莉丝那一瞬间的停顿。
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封黑色的信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抽屉里。
接下来的几天，莉莉丝一如既往地打理着家务。
她做了千夜最喜欢的蜂蜜烤面包、炖了伊格妮丝爱吃的红烧肉、给法芙尼尔泡了她喜欢的冰薄荷茶。她甚至还抽空给波波缝了一条金色的小围巾。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有些细节——只有最细心的人才能察觉到的不对劲——正在悄然堆积。
她会在洗完碗后，站在厨房的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发呆。她在整理衣物时，会拿起千夜的一件小衣服，盯着看好一会儿，然后才折叠放好。她在晚上入睡前，会走到千夜的房间门口，轻轻打开一条缝，确认那团白色的身影正安稳地睡着——然后在门口多站几分钟，才悄悄合上门。
第五天晚上，她以为所有人都睡了。
她一个人走到二楼的露台上，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她靠着栏杆，望着月亮，手中握着那封已经被她折叠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回复的信。
她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月亮说：
「……我不可能回去的。」
「不可能什么喵？」
莉莉丝猛地转过身。
千夜正站在她身后。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露台的木地板上，银白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赤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千夜大人——您还没睡吗？」
「睡不着喵。闻到你在叹气了喵。」千夜走过来，在莉莉丝身边站定，也仰头看着月亮，「……是因为那封信喵？」
莉莉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您知道那封信——」
「本喵闻到了喵。蝙蝠的味道喵。卡米拉家族的魔力气息喵——以前你身上偶尔会带着那种味道喵。」千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本喵只是没说喵。因为等你想说的时候，你会说的喵。」
莉莉丝望着她映着月光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家族要我回去继承爵位。」
「喵。」
「如果我不回去——就会失去继承权。以后再也回不了卡米拉家族了。」
「那就不要回去喵。」
千夜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在说「今天不吃胡萝卜也可以喵」一样轻松。
「可是——」
「本喵不管什么继承权不继承权的喵。」千夜转过头来，赤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进莉莉丝的眼睛里，「本喵只知道喵——你是本喵的女仆喵。是本喵的莉莉丝喵。如果那个家族要让你不开心喵——那就不要回去了喵。」
莉莉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
千夜朝她走近了一步，然后伸出双手——抱住了莉莉丝的腰。她把脸埋在莉莉丝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而且喵——本喵不准你走喵。」
莉莉丝低下头，看着那团银白色的头发贴在自己的胸前。她感到自己的衣服被微微抓紧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千夜的后背。她把下巴搁在千夜的头顶，闭上眼睛。
「……我不会走的。」
「嗯喵。」
「我永远不会离开您。」
「嗯喵。」
莉莉丝抱着那团温暖的、柔软的小身体，觉得那封黑色的信——和它所代表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遥远。
她低声笑了：「有您这句话，我觉得我可以对抗整个世界。」
千夜在她怀里闷闷地回了一句：「不用对抗整个世界喵。只需要对抗一个卡米拉家族喵——如果他们敢来抢人喵，本喵就把他们全部拍进温泉里喵。」
莉莉丝忍不住笑出了声：「您不能把所有人都拍进温泉里。」
「本喵可以喵。本喵的空间魔法可以精准投放喵。」
「……谢谢您，千夜大人。」
「不用谢喵——以后给本喵多做一份布丁就好喵。」
月光洒在露台上，笼着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第二天早上，莉莉丝把抽屉里的那封信拿了出来。
她没有拆开看第二遍。她直接把它扔进了厨房的炉火中，看着黑色的信纸在火焰中卷曲、燃烧、化为灰烬。
炉火吞噬信纸时发出一声极细的嘶响——卡米拉家族的魔力蜡封在高温中融化，释放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像枯萎玫瑰一样的气息，然后消散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打开橱柜，拿出面粉、鸡蛋和糖——开始做千夜最爱的蜂蜜布丁。
「今天加双倍蜂蜜。」她对自己说，嘴角带着微笑。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就当庆祝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炉膛里的余烬还在微微发亮，将厨房的空气烤得暖烘烘的——那温度落在她的吸血鬼皮肤上时，第一次不再让她想起卡米拉庄园冰冷的石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