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普通的午后。
千夜照常趴在窗边的软垫上睡午觉。几分钟前，波波还在她的尾巴尖上蜷着打盹——但当天下午，当千夜被一阵肚饿唤醒时，她发现尾巴尖上空了。
「……波波喵？」
没有回应。
千夜坐起来，揉着眼睛环顾了一圈客厅。
波波不在茶几上。不在窗台上。不在她最喜欢的那个——千夜头顶的位置。
「波波喵，别躲了喵——出来吃布丁了喵——」
依然没有回应。
千夜的猫耳向后压了压。她从软垫上滑下来，赤着脚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厨房、餐厅、楼梯间、卫生间——到处都没有那团金色的果冻身影。
她停在走廊中间，尾巴不安地摆动了一下。
「莉莉丝喵——」
「嗯？怎么了？」莉莉丝从洗衣房探出头来。
「波波不见了喵。」
莉莉丝放下手中的衣物，走过来：「会不会在院子里？或者跟伊格妮丝在一起？」
两人到院子里找了一圈。伊格妮丝正在以龙形态晒太阳，听说波波不见了，也帮忙用龙族的感知能力搜索了一遍。
「附近没有她的魔力波动。」伊格妮丝说，「她不在风铃镇范围内。」
千夜站在院子中央，握着双拳，猫耳紧贴着头部。
——波波从来没有跑远过。她一直黏在千夜身边，从未离开超过十米。
「本喵去找她喵。」
千夜闭上眼睛，将魔力扩散开来。
她使用了一种她自己摸索出来的技巧——「魔力共鸣搜索」。她在波波身上留下的魔力印记——因为波波最初是在她的魔力影响下进化的，所以两人之间有着天然的联系。
她捕捉到了。
一丝极其微弱的——从东方传来的——波波的魔力波动。
千夜睁开眼睛：「找到了喵。」
「在哪里？」莉莉丝问。
「古塔喵。」千夜的声音平静，但她的尾巴紧紧夹在腿侧，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在古塔那边喵。」
「那座你被发现时的古塔？」
「嗯喵。本喵要去接她回来喵。」
「我陪您去——」
「不用喵。本喵一个人更快喵。」千夜抬起了右手。
空间在她面前无声地撕裂开来——一道传送门的边缘在空中展开，露出门的另一端：一座被密林环绕的、灰色的高塔。
千夜回头看了莉莉丝一眼：「本喵很快就回来喵。」
然后她跨进了传送门。
空间裂缝在她身后合拢，消失得无影无踪。
莉莉丝站在原地，望着千夜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她真的很在意波波呢。」
「她当然在意。」伊格妮丝说，变成人形走到莉莉丝身边，「那只猫娘啊——对她在意的人，嘴上从不说什么——但行动比谁都快。」
古塔内部。
千夜落地时，踩到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那灰尘不是普通房间的陈灰——是几百年未曾被人扰动过的、干燥得像磨碎骨粉一样的古老尘埃，踩上去时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这里是古塔的底层——一间圆形的、大约二十米宽的大厅。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法纹路，大部分已经风化剥落。穹顶很高，透进来几束暗淡的光线，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在大厅的正中央——波波正蜷缩在地上。
她的身体变成了扁平的一片，像一张金色的毯子一样覆盖在地面上。她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与墙壁上相同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读取什么信息。
「波波喵！」
波波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她从地面「剥落」下来，重新凝聚成球形的果冻状，转向千夜。
「啵……啵啵……」她的声音比平时弱了很多，像是一个刚睡醒的孩子。
千夜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喵——本喵很担心你喵——」
波波的身体轻轻蠕动了一下，然后——她第一次用完整的句子说话了。
不是「啵」。是真正的——语言。
「我……是……被……制……造……出……来……的……」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生锈齿轮。
千夜愣住了。
「……守卫……」波波又说道，「我……是……封印……的……守卫……」
波波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段完整的金色纹路——那是一个与古塔墙壁上的纹路完全一致的图案。
「我……在……回……忆……」
千夜蹲在波波面前，伸手轻轻按住了她柔软的身体。
「……够了喵。不用勉强说话喵。」
「可……是……」
「你说你是守卫喵。守卫什么喵？」
波波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了一幅模糊的画面——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魔法纹路构成的封印阵。封印阵的中央，是一个爪印形状的凹痕。
和千夜的挂坠——一模一样。
千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胸口——挂坠还在艾莉希雅那里。
「……这个封印喵？」
波波轻轻地「啵」了一声，像是在说「是」。
「是本喵在镇压着这个封印喵？」
波波又「啵」了一声。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这座古老的塔。
这就是她被发现的地方。她在这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她是封印的核心。
——她本来应该对这些真相感到震惊、困惑、甚至恐惧。
但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回去喵。」
「啵？」
「先回去喵。」千夜弯腰把波波捧起来，放在自己的头顶上，「你累了喵。莉莉丝做了布丁喵——回去吃布丁喵。」
「啵……」
波波在千夜头顶上蜷缩成一团。她不再发光了，纹路褪去，变回了那团普通的金色果冻。
千夜推开古塔的木门，门外是傍晚的夕阳。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矗立在暮色中的古塔。
「……下次再来问你更多事情喵。」她低声说，「但今天先回家喵。」
传送门再次打开。她跨过那道裂缝，回到了风铃镇的白色小楼。
莉莉丝正在客厅里等她。看到千夜平安归来，她的表情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欢迎回来。波波找到了？」
「嗯喵。」千夜把波波从头顶取下来，放在沙发上——波波立刻蜷成了一团金色的球，「她跑到古塔去了喵。说了些奇怪的话喵。」
「奇怪的话？」
「说她是封印的守卫喵。还说本喵是封印的核心喵。」
莉莉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停。
千夜却走到茶几前，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若无其事地说：
「但那些都不重要喵。重要的是——」
她嚼了嚼曲奇，鼓着腮帮子说：
「——波波回来了喵。曲奇还热着喵。今天的日常还能继续过喵。」
莉莉丝看着千夜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微笑了：「是的。波波回来了就好。」
「而且——」千夜咽下曲奇，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望向古塔的方向，「总有一天喵。本喵会搞清楚所有的事情喵。但不是今天喵。今天先吃晚饭喵。」
窗外的暮色渐浓。
波波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满足的「啵~」，又睡熟了。
千夜低头看着这个金色的毛球——她的史莱姆女儿在她膝盖上以最放松的姿态蜷成了一团。在那团金黄色的果冻状身体内部，几道极细的、暗金色的古神语纹路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一闪一闪。像是在做什么梦——一个关于她很久以前经历过、但现在只需要用「啵~」来表达满足感的梦。
「——睡吧喵。」千夜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波波的头顶。波波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啵了一声。那声啵的音调和第一次她黏在千夜手指上不肯下来时一模一样。
窗外的夕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波波的金色身体上镀了一道细细的橙边——像给一团熟睡的果冻画上了轮廓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