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少了一个人

作者:HY花雨 更新时间:2026/7/31 20:33:50 字数:7547

星期四晚上九点十六分,美纪发来消息。

透子刚洗完澡。

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上,手机被她随手放在料理台边。电饭煲刚跳到保温,厨房里有米饭的热气。

真昼蹲在冰箱前找东西。

“布丁呢?”

“吃了。”

“什么时候?”

“昨天。”

“不是还有一个?”

“昨天吃了两个。”

真昼回头。

“你一个人?”

“嗯。”

“为什么不给我留?”

“因为是我买的。”

“你现在连基本的共享精神都没有了。”

“上次两个都是你吃的。”

“那是上次。”

手机震了一下。

透子低头看。

【美纪:周六有空吗?】

下面很快又补了一条。

【美纪:由梨也休息,想去水族馆。】

透子擦了擦指尖,回复:

【哪家?】

【美纪:品川那边。】

【美纪:由梨说想看企鹅。】

透子转头。

真昼还蹲在那里,已经从冷藏室翻到了下面的蔬菜格。

“别翻了。”

“真的没有?”

“没有。”

“好残忍。”

“周六去不去水族馆?”

真昼关上冰箱。

“水族馆?”

“美纪约的。由梨也去。”

“去。”

回答得很快。

透子低头打字。

【真昼一起可以吗?】

这次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聊天界面上方的名字安静地停在那里。

透子趁这个时间把米饭盛出来,又从锅里把昨晚剩下的咖喱加热。

真昼凑过来。

“她怎么说?”

“还没回。”

“是不是不欢迎我?”

“你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很多时候。”

“比如?”

“想不起来。”

“那就是没有。”

“也可能太多了,所以记不清。”

透子把盘子推给她。

“你先吃。”

“你呢?”

“等一下。”

手机终于亮起来。

【美纪:……你想让她来也可以。】

透子看了两秒。

真昼从旁边探头。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听起来很勉强。”

“美纪讲话有时候就这样。”

“她是不是讨厌我?”

透子端起另一盘咖喱。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没有自信。”

“因为她打了省略号。”

“省略号怎么了?”

“省略号代表人类说不出口的情绪。”

“哪来的理论。”

“我自己研究的。”

透子坐下。

“那你周六别去。”

真昼马上拿起勺子。

“我要去。”

“不是说她讨厌你?”

“越讨厌越要去。”

“性格真差。”

“谢谢。”

“没夸你。”

真昼吃了一口咖喱,忽然想起什么。

“有水母吗?”

“水族馆一般有吧。”

“企鹅?”

“由梨就是为了企鹅去的。”

“海豚?”

“不知道。”

“鲨鱼?”

“你自己查。”

“手机不在旁边。”

“走两步。”

“饭吃到一半不能走。”

“那就不知道。”

真昼低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又问:

“周六几点?”

“还没定。”

“不要太早。”

“你每天都睡到十一点,有资格提要求吗。”

“周末早起违反劳动精神。”

“自由职业者也算劳动?”

“你今天很失礼。”

透子笑了。

真昼拿勺子敲了一下盘沿。

“我记住了。”

“记吧。”

“以后你求我的时候——”

“我不会求你。”

“做人不要把话说太早。”

透子低头吃咖喱。

窗外刚停过雨。

玻璃上还留着水痕。

六月已经快到月底,东京的梅雨却一点也没有准备结束的意思。

天气预报说,周六大概会放晴。

透子没信。

结果周六真的出了太阳。

早上九点半,她被窗帘缝里的光照醒。

第一反应是闭上眼。

第二反应是摸手机。

九点三十二。

约定十一点在水族馆门口碰面。

完全来得及。

于是她决定再睡五分钟。

“十点零八。”

真昼说。

透子猛地睁眼。

“什么?”

真昼已经换好衣服,站在床边。

“十点零八。”

透子抓起手机。

真的十点零八。

“你为什么不叫我?”

“叫了。”

“什么时候?”

“九点四十。”

“我没听见。”

“你说‘知道了’。”

“我不记得。”

“那是你的问题。”

透子掀开被子。

“你怎么已经换好了?”

“因为我是一个有时间观念的人。”

“每天睡到十一点的人别说这种话。”

“今天是水族馆。”

“有什么区别。”

“企鹅在等我。”

“企鹅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很快就知道了。”

透子没有时间继续争。

洗脸,换衣服,把头发随便扎起来,最后咬着一片吐司出了门。

真昼跟在后面。

“你这样很像迟到的高中生。”

“谁害的。”

“你自己。”

“闭嘴。”

最后没有迟到。

甚至还提前三分钟。

美纪站在入口旁边,穿了一件米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冰咖啡。

宫坂由梨在旁边看手机。

她还是大学时候的样子,头发比以前短了一点,戴着细框眼镜,白色衬衫塞进深蓝色长裙里。

透子走过去。

“早。”

由梨抬头。

“好久不见。”

“上个月不是刚吃过饭?”

“对我来说一个月就是好久。”

“标准真低。”

由梨笑。

“你还是一样。”

真昼从透子旁边探过来。

“由梨头发是不是又短了?”

透子看了一眼。

“确实。”

由梨摸了摸发尾。

“昨天刚剪。”

美纪把咖啡换到另一只手。

“走吧,我买票。”

“我转你。”

“不用,出来再算。”

她去自助售票机前操作。

由梨凑过去看票价。

透子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

真昼抬头看入口处悬着的鲸鲨装饰。

“这个是真的假的?”

“你觉得呢。”

“看起来很真。”

“真的还能挂在天花板上?”

“也许是标本。”

“那更可怕。”

美纪拿着票回来。

三张。

她递给由梨一张。

又给透子一张。

自己留下最后一张。

透子低头看了看。

“真昼的呢?”

美纪的手停在半空。

真昼却很自然地说:

“你不是拿着吗?”

透子看向自己手里的票。

“这个?”

“嗯。”

“那我的呢。”

真昼已经往入口走。

“你跟我一起。”

“你又在说什么。”

“快点。”

工作人员正在检票。

由梨和美纪已经先进去了。

透子也走过去,把票递给工作人员。

对方扫码以后说:

“请进。”

透子收回票。

真昼已经站在里面等她。

“好慢。”

“都是因为你。”

“我什么都没做。”

“你刚才——”

美纪在前面回头。

“透子?”

“来了。”

她没再继续。

大厅里比外面暗很多。

空调很凉。

刚进去就是一面巨大的水槽。

蓝色的光铺在地面上,鱼群从头顶掠过去时,影子也跟着晃。

由梨明显兴奋起来。

“这里比我想象的大。”

真昼站到玻璃前。

“那条鱼好丑。”

透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一条嘴巴很大的鱼停在礁石旁。

“哪里丑。”

“脸。”

“鱼都差不多。”

“你这样会得罪整个海洋。”

“它们听不见。”

真昼贴近玻璃。

“它听见了。”

“那你替我道歉。”

“不要。”

由梨也走过来。

“透子,这条是不是很像你?”

透子看她。

“哪里像?”

“表情。”

“我平时长这样?”

“上班的时候。”

美纪在旁边笑出了声。

“确实。”

“你们两个今天是联合起来的吗?”

“难得见面。”

由梨说得理直气壮。

透子拿出手机,对着那条鱼拍了一张。

“我留证据。”

“留什么?”

“下次你找我帮忙的时候发给你。”

“幼稚。”

“彼此彼此。”

真昼站在旁边盯着鱼看了半天。

忽然说:

“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好看。”

透子收起手机。

“谢谢。”

由梨看过来。

“嗯?”

“没事。”

透子跟着她们继续往前走。

水母馆在更里面。

灯光几乎全暗下来,只剩一个个圆形水槽泛着蓝紫色的光。

透明的水母在里面上下漂浮。

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小孩子趴在玻璃边,指着里面说像宇宙人。

真昼站在一只很大的水母前看了很久。

“这个好看。”

“你刚才不是只想看企鹅?”

“人可以改变主意。”

透子侧过脸。

“你今天倒是很会变。”

真昼没有听出别的意思。

“我一直很灵活。”

“完全没有。”

“哪里没有。”

“你吃拉面永远只点酱油味。”

“因为最好吃。”

“冰淇淋只吃哈密瓜。”

“这叫专一。”

“讨厌香菇也讨厌了二十几年。”

真昼皱眉。

“为什么突然提香菇。”

“举例。”

“这个例子不好。”

透子笑。

美纪站在另一个水槽前,回头叫她。

“透子,过来。”

“怎么?”

“这个很像星星。”

透子走过去。

小小的水母聚在一起,伞盖上有白色斑点。

美纪举起手机。

“你站那边。”

“干嘛。”

“拍照。”

“拍水母就行了。”

“难得出来。”

“你拍由梨。”

“由梨刚才已经拍了十七张。”

由梨在旁边纠正:

“十二张。”

“差不多。”

透子叹气。

“随便。”

她站到水槽旁。

美纪调整了一下角度。

真昼也凑过来。

“我呢?”

“你自己站。”

“这里?”

“挡光了。”

“那这里。”

她站到透子右边。

透子本来想让她再过去一点,最后觉得麻烦,没有说。

美纪按下快门。

“好了。”

“好看吗?”

“还行。”

“给我。”

美纪把照片发过来。

透子点开看。

蓝色水槽旁只有她一个人。

脸被光照得有点白,头发也没扎好。

真昼探头看。

“我呢?”

透子把手机往旁边移。

“没拍进去。”

“明明站在旁边。”

“可能角度。”

真昼不满地看向美纪。

“她是不是故意的。”

“别想太多。”

“我这么大一个人都能拍没。”

“说明你站位有问题。”

真昼很不服气。

“下次我自己拍。”

“随你。”

透子把照片存下来。

美纪在不远处看着她。

没有说话。

水族馆里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十一点进去,一转眼已经一点多。

企鹅馆是由梨最期待的地方。

她站在围栏前,看得比旁边的小学生还认真。

几只企鹅正沿着水池边慢慢走。

真昼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好笨。”

由梨转头。

“你说什么?”

透子回答:

“企鹅。”

“怎么了?”

“走路很笨。”

由梨马上反驳。

“很可爱好不好。”

真昼在旁边继续说:

“尤其那只。”

她指着最靠边的一只。

那只企鹅正试图从一块石头上下来。

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一脚踩空,滑进水里。

真昼笑得弯下腰。

透子也笑了。

由梨瞪她。

“哪里好笑。”

“真的很笨。”

“它只是没站稳。”

“你已经开始替企鹅解释了。”

“当然。”

美纪靠在围栏边。

“由梨大学的时候就这样。”

“怎样?”

“只要喜欢什么,就不许别人说不好。”

由梨扶了扶眼镜。

“正常。”

“你以前那个偶像团体呢?”

“已经解散了。”

“你当时不是说一辈子不会毕业?”

“我没毕业,是她们解散。”

透子笑出了声。

“这也能甩锅。”

由梨一本正经。

“客观事实。”

真昼突然说:

“她以前不是还说死都不会离开东京吗?”

透子随口接了一句:

“人会变啊。”

由梨听见自己的名字似的看过来。

“什么?”

透子才想起真昼刚才说的话。

“你不是准备搬家?”

“哦,对。”

由梨点头。

“正好想跟你们说。”

美纪看她。

“定了?”

“差不多。公司要调部门,横滨那边通勤方便一点,我想干脆搬过去。”

透子有点意外。

“你不是特别讨厌搬家吗?”

“讨厌啊。”

“那还搬。”

“没办法。”

由梨耸肩。

“房租还能便宜一点。”

“你以前还说除了东京哪里都不住。”

“以前是以前。”

由梨笑起来。

“二十一岁的我哪知道二十六岁会嫌房租贵。”

透子也笑。

“也是。”

她回头看真昼。

真昼没说话。

她站在围栏旁边,看着水里的企鹅。

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透子以为她还在笑刚才那只踩空的企鹅,便没在意。

午饭在馆内的餐厅解决。

由梨点了企鹅造型的咖喱。

端上来以后自己先沉默了。

透子看着盘子里用米饭堆出来的白色企鹅。

“你舍得吃?”

“有一点。”

“那别吃。”

“花了一千三百日元。”

“所以?”

“不能浪费。”

美纪拿手机拍照。

“刚才不是还说喜欢什么就不许别人说不好吗。”

“喜欢和吃掉不冲突。”

透子笑得差点把水呛进去。

真昼趴在桌边。

“我也想吃这个。”

“自己去买。”

“好贵。”

“那别吃。”

“我吃你的。”

“我点的是意面。”

“也行。”

“你完全不挑?”

“除了香菇。”

“知道了。”

真昼看向由梨的盘子。

“她从企鹅脑袋开始吃了。”

透子也看过去。

由梨正面无表情地把勺子插进企鹅头顶。

“好残忍。”

由梨抬头。

“什么?”

“没什么。”

透子忍着笑低下头。

“今天到底怎么了。”

美纪看着她。

“你一直在自言自语。”

透子拿叉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吗?”

“有一点。”

由梨没抬头。

“她以前也这样吧。”

“大学的时候没这么严重。”

美纪说。

语气很轻。

透子觉得有点奇怪。

但真昼已经在旁边伸手指着她的盘子。

“给我一口。”

“自己点。”

“吃不完。”

“那你刚才又说想吃。”

“想吃一口。”

“麻烦。”

透子用叉子卷起一点意面。

“张嘴。”

真昼笑起来。

“你还是很温柔。”

“闭嘴。”

下午三点多,她们才从馆里出来。

太阳已经没早上那么亮。

云从海边一点点飘过来。

美纪说想去旁边咖啡店坐坐,由梨却在出口附近看到一个拍照区域。

“等等。”

“怎么?”

“来都来了,合照。”

透子皱眉。

“刚才不是拍过。”

“那都是单人的。”

“美纪手机里有一堆。”

“没有四个人一起的。”

由梨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

透子没发现。

她正被真昼拉着往拍照点走。

“拍吧。”

“你不是刚才还嫌美纪把你拍没了。”

“所以这次我要站中间。”

“凭什么。”

“为了证明我的存在感。”

“什么奇怪理由。”

拍照点后面是一面蓝色墙,上面画着鱼群。

由梨在旁边拦住一个年轻女生,请她帮忙。

“麻烦拍一张,可以吗?”

“当然。”

对方接过手机。

美纪站左边。

由梨站中间。

透子走到右边。

真昼马上挤到透子右侧。

“再过去一点。”

透子小声说。

“没地方了。”

“你都快贴我身上。”

“那又怎样。”

“热。”

“今天不热。”

“现在很热。”

真昼不但没过去,反而伸手搭在透子肩上。

透子瞪她。

“干嘛。”

“拍照。”

“正常站。”

“不。”

前面的女生已经举起手机。

“一、二、三——”

透子只好看向镜头。

快门声响了一下。

又响了一下。

“好了。”

“谢谢。”

由梨接回手机。

三个脑袋马上凑过去看。

真昼也从旁边挤进来。

“我看看。”

第一张,美纪闭眼。

第二张不错。

美纪、由梨、透子三个人站在蓝色墙前。

由梨笑得最明显。

美纪微微偏着头。

透子的手垂在身侧,右边留下了一小块空白。

只有三个人。

真昼盯着照片。

“我是不是闭眼了?”

透子放大。

“你根本没拍进去。”

“什么?”

“没有你。”

“怎么可能。”

真昼凑得更近。

“我明明站在这里。”

她指着透子右侧的空白。

“摄影师技术太差。”

透子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女生。

“这跟摄影师有什么关系。”

“肯定是角度。”

“你又不是站在画面外面。”

“手机有问题?”

“由梨刚换的。”

“那就是光线。”

透子被她一连串理由弄得想笑。

“行,光线。”

“本来就是。”

“嗯。”

真昼还是很不满意。

“早知道我站你前面。”

“那就挡住我了。”

“至少能拍到。”

“下次。”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旁边忽然安静了。

透子抬头。

美纪正看着她。

“怎么?”

美纪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她问: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透子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真昼啊。”

没有声音。

由梨低下头。

她刚刚还在看照片,现在手指却停在屏幕上,好像忽然对相册产生了很大兴趣。

美纪的表情透子看不懂。

不像惊讶。

也不像疑惑。

更像一句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哦。”

她最后只说。

透子皱眉。

“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今天已经第二次说没什么了。”

“哪有。”

“星期四一次,今天一次。”

“你这种时候记性倒是很好。”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美纪伸手把由梨的手机拿过来。

“第一张删掉吧,我闭眼太丑了。”

“别删。”

由梨马上说。

“留着以后威胁你。”

“你们真的很无聊。”

透子说。

气氛很快又松开了。

真昼站在她旁边。

还在研究为什么自己没出现在照片上。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肯定是那个女生按快门太快。”

透子已经不想讨论。

“对。”

“你敷衍我。”

“对。”

“透子。”

“去喝咖啡。”

“我要奶油苏打。”

“你自己点。”

“你帮我。”

“不要。”

真昼又跟上来。

下午的咖啡店坐了四十多分钟。

由梨聊了很多搬家的事。

房子还没正式签约。

离车站七分钟。

一室一厅。

楼龄有点久,但阳台很大。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一楼?”

美纪问。

“所以这次三楼。”

“总算学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

“大学二年级把钥匙锁在家里的人是谁?”

“那是事故。”

透子笑。

“你不是从二楼窗户爬进去的吗。”

“所以成功解决了。”

“房东知道会报警。”

“已经过去四年了,不要翻旧账。”

她们聊以前。

宿舍。

社团。

毕业旅行。

某个已经结婚的同学。

某个突然去了大阪工作的学长。

很多名字透子已经很久没听过。

一旦被说出来,又会觉得那些事情好像也没有过去多久。

真昼坐在她旁边,用吸管搅着奶油苏打。

冰块撞着杯壁。

“由梨真的变了好多。”

透子看她。

“谁都会变吧。”

真昼没有回答。

透子拿起自己的咖啡。

杯子已经有点凉了。

五点左右,她们终于准备回去。

由梨和她们不是一条线。

在品川站内就要分开。

临走前,她抱了一下透子。

“下次搬家来帮我。”

透子马上后退。

“不要。”

“为什么。”

“你东西很多。”

“请你吃饭。”

“什么饭。”

“烤肉。”

透子停顿。

“可以考虑。”

“现实。”

“谢谢。”

“没夸你。”

由梨笑着挥手。

“那下次见。”

“嗯。”

“美纪也是。”

“知道。”

人流很快把她带走。

真昼看着她的背影。

“她真的要搬去横滨啊。”

“嗯。”

“感觉很奇怪。”

“哪里。”

“她以前明明那么讨厌东京以外的地方。”

透子拿出交通卡。

“都说了,人会变。”

真昼没说话。

这一次,透子注意到了。

“怎么?”

“没什么。”

“你也学美纪?”

“什么。”

“今天都喜欢说没什么。”

真昼笑了一下。

“那就是没什么。”

“随便。”

她们进站。

美纪和透子坐同一段。

车厢不算拥挤。

三个人站在门边。

真昼靠着扶手看广告。

美纪一直在看手机。

透子觉得她今天确实有点奇怪。

平时美纪不会这么安静。

“工作很累?”

她问。

美纪抬头。

“还好。”

“那你一直发呆。”

“有吗?”

“有。”

“可能昨天睡太晚。”

真昼在旁边说:

“骗人。”

透子没理她。

车到换乘站。

美纪要下车。

人群开始往门边移动。

她走出去两步,又忽然回头。

“透子。”

“嗯?”

车门还开着。

站台的提示音已经在响。

美纪看着她。

“你最近……”

透子等了一会儿。

“什么?”

“睡得好吗?”

透子莫名其妙。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你今天真的很怪。”

美纪笑了一下。

“所以呢?”

“挺好的啊。”

“每天?”

“差不多。”

“做梦吗?”

“偶尔。”

“……”

“到底怎么了?”

站台提示音开始变急。

美纪摇头。

“没事。”

“又没事。”

“下次再说。”

“什么下次。”

“门要关了。”

美纪往后退一步。

“到家发消息。”

透子抬了抬手机。

“知道。”

车门合上。

美纪还站在外面。

列车重新启动以后,她的身影很快被站台上的柱子挡住。

透子转回去。

“她今天怪怪的。”

真昼说。

“你才怪。”

“我哪里怪?”

“你从水族馆开始就在说别人怪。”

“因为她真的很怪。”

“你也差不多。”

“哪里?”

透子没有回答。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今天有很多很小的地方,好像哪里不对。

三张票。

照片。

美纪奇怪的问题。

由梨低头看手机的样子。

还有真昼总是说不清楚的话。

但把它们单独拿出来,又好像都没什么值得想的。

水族馆本来就很吵。

大家又很久没一起出来。

可能只是累了。

透子在空出来的座位上坐下。

真昼坐到她旁边。

“今天开心吗?”

“你怎么又问。”

“不能问?”

“上次问过了。”

“那今天几分。”

透子靠着椅背。

想了一下。

“七十五。”

“这么高?”

“水族馆还可以。”

“还有呢?”

“企鹅很好笑。”

“明明是我先说的。”

“由梨也很好笑。”

“我呢?”

透子看她。

“你最烦。”

真昼笑起来。

“那也是加分项。”

“谁说的。”

“我。”

“自作多情。”

列车驶出站台。

夜里的建筑从窗外向后退。

透子侧过头。

车窗上映着自己的脸。

水族馆里蓝色的灯似乎还留在视野里,让玻璃上的影子显得很淡。

真昼坐在旁边,托着脸看窗外。

透子忽然觉得她今天安静了一点。

“怎么了?”

真昼转过来。

“什么?”

“没什么。”

“你也开始了?”

透子笑了一下。

“嗯。”

列车经过一段没有灯的轨道。

窗户一下子暗下来。

玻璃映出透子的侧脸,身后的吊环,还有对面低头看手机的人。

她看了几秒。

下一站的灯光很快重新从窗外涌进来。

真昼碰了碰她的手臂。

“到站叫我。”

“你又不睡。”

“我想闭眼。”

“自己记。”

“透子。”

“知道了。”

真昼满意地靠回去。

列车继续往高圆寺方向开。

透子把手机拿出来。

由梨已经把下午的合照发进群里。

照片上,美纪站在左边,由梨站在中间。

自己站在最右侧。

阳光很好。

三个人都在笑。

透子看了一会儿,按下保存。

然后关掉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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