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真昼讨厌香菇

作者:HY花雨 更新时间:2026/7/31 20:33:51 字数:6962

星期日十一点四十二分,真昼还没有起床。

透子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

阳光从缝里照进来,落在床尾和地板上。真昼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乱七八糟的头发。

“十一点四十二。”

没有反应。

透子又说:

“快十二点了。”

被子动了一下。

“嗯。”

“起来。”

“不要。”

“昨天是谁说今天要出门。”

“昨天的我。”

“今天的你呢?”

“反对。”

透子靠着门框。

“理由。”

“星期日。”

“很有说服力。”

“谢谢。”

“不是夸你。”

被子里安静了几秒。

真昼慢吞吞地翻过身,露出半张脸。

“几点?”

“十一点四十三。”

“还早。”

“你刚才已经听过了。”

“确认一下。”

“再睡就吃晚饭了。”

“那正好少做一顿饭。”

透子看着她。

“你是不是以为不吃午饭就能把人生过得更有效率?”

“不是吗?”

“不是。”

“那我再睡十分钟。”

“昨天也是十分钟。”

“昨天成功了吗?”

“成功睡了一个半小时。”

真昼把脸重新埋进枕头。

“说明我很有天赋。”

透子懒得继续。

她转身往客厅走。

“我出去买菜。”

床上传来含糊的声音。

“带布丁。”

“不要。”

“为什么?”

“冰箱里有。”

“没有。”

透子的脚步停了一下。

“前天不是买了两个?”

“吃了。”

“谁吃的?”

真昼没出声。

透子回头。

只看到被子边缘。

“雨宫真昼。”

“听不见。”

“那你中午别吃了。”

“布丁记得买。”

透子关上卧室门。

天气难得很好。

梅雨持续了好几天,星期日突然出现一整片干净的蓝天,反而让街上的一切显得有点不习惯。

屋檐下面挂着还没收起来的透明伞。

柏油路已经晒干。

楼下有人在给自行车打气。

透子走到附近超市时,水果区的冷气从入口一路吹出来。

周末中午,人比平时多。

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挡在牛奶柜前,一个老人拿着两盒豆腐来回比较日期,收银台已经排起了不算短的队。

透子拿了卷心菜、鸡蛋、葱。

在肉类柜前犹豫了一会儿,又拿了一盒猪肉片。

中午吃乌冬面。

晚上如果懒得做,就把剩下的肉炒掉。

她推着篮子往蔬菜区里面走。

路过菌菇货架时,脚步很自然地偏开一点。

货架最外侧摆着一盒盒香菇。

包装上的字写着本周特价。

透子看了一眼。

又继续往前。

这是很早以前养成的习惯。

真昼讨厌香菇。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不喜欢”。

是看到切碎的香菇混在炒饭里都会用筷子一片片挑出来的程度。

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是她们刚开始交往不久。

学校附近有一家很便宜的中华料理店。

真昼点了炒饭。

吃到一半,透子发现她面前的小碟子上整整齐齐摆了七片香菇。

“你在干什么?”

“挑东西。”

“我看得出来。”

“那还问。”

“香菇怎么了?”

“难吃。”

“哪里难吃?”

“全部。”

“味道?”

“味道。”

“口感?”

“口感。”

“长相?”

真昼想了一下。

“也不喜欢。”

“你对香菇意见真大。”

“它先对不起我的。”

后来同居,透子几乎没有再买过香菇。

不是刻意迁就。

只是买菜时看到,自然就会想到“她不吃”。

然后换成别的。

三年下来,已经变成不需要思考的习惯。

透子走过菌菇区,又倒回来。

特价确实很便宜。

她站了几秒。

最后还是没拿。

结账时,购物篮里多了一盒布丁。

只有一盒。

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半。

客厅没人。

卧室门还关着。

透子把菜放进冰箱。

“真昼。”

没有回应。

她走过去推开门。

真昼这次已经醒了。

只是还躺着,侧着身看手机——

透子站在门口愣了一瞬。

下一秒才发现她手里什么都没有。

手只是搭在枕边。

“醒了为什么不起来?”

真昼抬眼。

“在思考。”

“躺着思考?”

“比较集中。”

“思考出什么了?”

“中午吃什么。”

“乌冬面。”

真昼坐起来。

“冷的?”

“热的。”

“今天很热。”

“空调开着。”

“那也是夏天。”

“六月。”

“六月不是夏天?”

“梅雨。”

“梅雨也是夏天的一部分。”

透子转身。

“那你自己做冷乌冬。”

“热的也行。”

态度变得很快。

透子在厨房烧水。

真昼过了一会儿才拖着拖鞋出来。

头发还是乱的。

她走到冰箱前,打开门。

“布丁呢?”

“最上面。”

“只有一个?”

“你还嫌?”

“你不吃?”

“下午再买。”

真昼关上冰箱。

“那我先吃?”

“先吃饭。”

“布丁是开胃菜。”

“谁规定的。”

“我。”

“无效。”

透子把葱切碎。

真昼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今天没买香菇?”

透子的刀停住。

只有很短的一下。

“什么?”

“香菇。”

“为什么要买。”

“乌冬里放也可以吧。”

透子转头看她。

“你不是讨厌?”

真昼靠在料理台边。

“最近觉得还行。”

透子没有马上说话。

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气泡。

抽油烟机开着,发出很低的声音。

“最近?”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真昼想了想。

“就最近。”

“你吃过?”

“……大概。”

那一点迟疑非常轻。

如果不是厨房里只有她们两个,透子也许根本不会注意。

“什么叫大概。”

“吃过吧。”

“在哪里?”

真昼看向锅。

“外面。”

“哪家店?”

“忘了。”

“跟谁?”

“可能自己。”

透子皱眉。

“你会自己点有香菇的东西?”

“没注意。”

“然后觉得还行?”

“嗯。”

“什么时候?”

真昼没回答。

透子把刀放下。

“我问什么时候。”

“我不是说忘了吗。”

“最近是哪段时间?”

“最近就是最近。”

“上个月?”

“可能。”

“上上个月?”

真昼看她。

“透子。”

“干嘛。”

“你为什么突然审问我。”

“因为很奇怪。”

“哪里奇怪。”

透子指了指冰箱方向。

“你讨厌香菇。”

“所以呢?”

“你讨厌了二十几年。”

“人会变啊。”

透子看着她。

这句话她最近听过,也说过很多次。

由梨要搬去横滨。

口味可以改变。

以前说过的话不代表以后。

很正常。

当然正常。

透子却忽然觉得很烦躁。

“你不会。”

真昼没动。

“什么?”

“你不会。”

“为什么?”

透子张了张嘴。

话已经到了那里。

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水彻底沸腾。

锅盖轻轻震动。

她转过身,把乌冬放进去。

“算了。”

真昼还站在那里。

“透子。”

“拿碗。”

“你刚才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今天很怪。”

透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碗。”

真昼看了她几秒。

最后还是走去橱柜旁。

午饭吃得比平时安静。

真昼一开始还想说什么。

后来大概看出透子没兴趣,也没有继续。

两碗乌冬都很简单。

汤底,葱,鸡蛋,猪肉。

没有香菇。

真昼把最后一点汤喝掉以后,抬起眼睛。

“其实这样也很好吃。”

透子低头看自己的碗。

“本来就好吃。”

“你生气了?”

“没有。”

“骗人。”

“你最近为什么总觉得我在骗人。”

“因为很好懂。”

透子拿起碗。

“那你慢慢懂。”

她把碗拿进厨房。

真昼没有跟过来。

下午两点多,她们开始整理柜子。

这件事原本也是真昼提的。

两周以前,她嫌客厅储物柜已经塞不下东西,说星期日一定要把不要的东西扔掉。

结果真正开始时,她坐在地毯上,负责把每样东西拿出来看一遍,再决定:

“这个不能扔。”

透子站在柜子前。

“你已经说了十二次不能扔。”

“因为都是重要的。”

“这个呢?”

她拿起一个已经褪色的纸袋。

真昼看了两眼。

“什么?”

“你都不认识。”

“但可能很重要。”

透子把纸袋打开。

里面是三年前某家甜品店的宣传册。

“重要吗?”

“……”

“扔了。”

“等等。”

“又怎么。”

“这家店是不是很好吃?”

“已经关门了。”

“啊?”

“去年关的。”

真昼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去年秋天。”

“为什么?”

“租约到期吧。”

“我怎么不知道。”

透子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我跟你说过。”

“有吗?”

“有。”

“可能忘了。”

真昼把宣传册拿过去看。

上面还印着那家店最有名的栗子蛋糕。

“挺可惜的。”

“嗯。”

“以后不能去了。”

透子没接话。

她拿出下一个盒子。

旧票根。

收据。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小挂件。

还有一堆真昼以前画画用的东西。

最底下压着一本黑色速写册。

真昼眼睛一下亮起来。

“这个还在啊。”

透子拿起来。

封面已经有点磨白。

“你的?”

“嗯。”

真昼伸手。

透子递给她。

她坐在地毯上翻开。

第一页是很简单的街景。

自动贩卖机。

路边停车场。

电线杆。

后面还有车站、咖啡杯、大学教室的窗户。

真昼翻到一张人物速写。

“你看。”

透子凑过去。

画的是她。

短发,低头看书。

五官画得很简单,但一眼就能认出来。

“什么时候画的。”

“去年吧。”

透子没说话。

真昼继续往后翻。

“这个应该也是去年。”

“不是。”

真昼抬头。

“嗯?”

“前年。”

“差不多。”

透子的语气冷下来。

“哪里差不多。”

真昼愣了一下。

“就差一年。”

“这是前年夏天。”

她伸手点了点纸页右下角。

那里其实没有日期。

但透子记得。

那天她们去了镰仓。

回来的电车上没位置,透子靠着车门看书,真昼坐在地上画她。

她还骂过真昼。

说电车地板很脏。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真昼问。

“我当然记得。”

“我不记得也很正常吧。”

“为什么正常。”

“都过去这么久了。”

“才两年。”

“那也是很久。”

透子看着她。

“对你来说去年和前年没有区别?”

“我只是说错了。”

“刚才甜品店也是。”

“那又怎么了。”

“你不知道它关门。”

“我忘了。”

“我说过。”

“我说了,我可能忘了。”

透子没有回答。

她从真昼手里拿过速写册。

往前翻。

前面几页纸角有点翘。

其中一页画的是出版社附近一条街。

那时候透子还没去现在这家公司。

“这个呢?”

真昼看了一眼。

“去年。”

“也是前年。”

“……”

“这个?”

透子又翻。

“真昼。”

“我不知道。”

“这是你画的。”

“画过那么多东西,谁会全部记得。”

“你以前记得。”

真昼皱起眉。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透子把速写册合上。

“没怎么。”

“从中午开始就很奇怪。”

“是吗。”

“是。”

“那可能是我变了。”

真昼没有笑。

透子也没有。

房间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边移到沙发脚下。

空调还在运行。

很轻的风吹动桌上的收据。

真昼先移开视线。

“你们部长还姓松本吗?”

透子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之前不是总说松本吗。”

“他是编辑,不是部长。”

“那部长是谁?”

“去年换了。”

真昼看着她。

“换了?”

“嗯。”

“什么时候。”

“十一月。”

“原来那个呢?”

“调去别的部门了。”

“你跟我说过?”

透子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变得更清楚。

“说过。”

“可能我没记住。”

又是这句话。

透子忽然问:

“美纪现在住哪里?”

真昼愣了一下。

“吉祥寺吧。”

透子没有出声。

“怎么了?”

“她前年就搬了。”

“搬去哪?”

“阿佐谷。”

“哦。”

“水族馆那天你没听见她说吗。”

“她说了吗?”

“说了。”

其实美纪那天只提了一句附近新开的咖啡店。

透子记得。

真昼当时就坐在旁边。

或者——

她没有让这个念头继续。

真昼把腿抱起来。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透子低头整理东西。

“随便。”

“你在考试吗?”

“没有。”

“那你问便利店。”

透子的手停住。

“什么?”

“楼下便利店啊。”

真昼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之前那个戴眼镜的店员最近是不是不在了?”

透子抬起头。

“那家店三个月前装修过。”

真昼没说话。

“店员也换过一批。”

“哦。”

“门口招牌都换了。”

“我没注意。”

“你每天都去。”

“没有每天。”

“至少一周三四次。”

“透子。”

“冰柜也换位置了。”

“你够了。”

透子安静下来。

真昼看着她。

她的脸上第一次没有那种随随便便的笑。

“你今天到底想证明什么?”

透子张了张嘴。

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一件一件问。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忘了”“没注意”“可能”会越来越烦。

更不知道为什么真昼只要说一句“我记不清了”,她就会产生一种近乎生气的冲动。

好像真昼没有资格忘记。

好像有些东西一旦忘了,就会彻底不存在。

透子低下头。

“我没想证明什么。”

“那就别问了。”

“嗯。”

真昼转过去。

透子看见她的侧脸。

忽然注意到,从中午到现在,真昼一次都没有拿过手机。

不是今天。

好像已经很久。

水族馆那天也没有。

下雨那天也没有。

她从来没有说过某条刚看到的新闻。

没有给透子看过新的照片。

没有抱怨过软件更新。

没有突然刷到一首新的歌。

以前的真昼不是这样。

以前她会在凌晨两点突然把手机塞到透子面前。

“你看这个。”

“什么?”

“猫。”

“我要睡觉。”

“它会开门。”

“明天看。”

“不行,现在最好笑。”

她会因为一个短视频笑十分钟。

会把画稿发到社交平台以后每隔五分钟刷新一次。

会在早餐桌上念朋友群里的八卦。

会拍窗外奇怪的云。

会发消息问透子晚上吃什么,明明两个人只隔着一道墙。

现在没有。

透子坐在地毯上。

真昼已经重新开始整理东西。

她拿起一支旧马克笔。

“这个没水了吧。”

“嗯。”

“扔?”

“扔。”

“这个呢。”

“你自己决定。”

“是你的东西?”

“你的。”

“那扔了。”

“刚才不是说什么都重要。”

“人会变。”

真昼随口说。

透子的眼神一下冷下来。

真昼也意识到了。

她把马克笔放下。

“怎么了。”

“你最近很喜欢这句话。”

“哪句?”

“人会变。”

“因为你总在纠结这些。”

“我纠结什么。”

“年份,口味,谁搬家,谁换工作。”

真昼皱眉。

“这些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

“为什么?”

“因为发生过。”

“发生过就一定要全部记住?”

“至少不是混在一起。”

“谁规定的?”

透子看她。

“时间本来就不一样。”

“差一年而已。”

“不是差一年。”

“那是什么?”

透子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

“去年就是去年,前年就是前年。”

真昼也停下来。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是记错。”

“你什么都记错。”

“透子。”

“美纪搬家你不知道,店装修你不知道,公司换部长你也不知道。”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透子停住。

剩下的话像突然撞在喉咙里。

真昼盯着她。

“我怎么?”

透子没有说。

她把散在地上的东西一股脑塞回盒子。

真昼伸手。

“你不是要整理吗?”

“不整理了。”

“为什么。”

“不想。”

“你发什么脾气。”

“我没发脾气。”

“你明明就在。”

透子把柜门关上。

声音有点重。

“那又怎样。”

真昼沉默几秒。

“你最近很奇怪。”

透子慢慢转过身。

“我?”

真昼没有退。

“嗯。”

透子忽然笑了一下。

一点也不像真的在笑。

“到底谁奇怪?”

空气像停住了。

真昼看着她。

没有接话。

窗外有小孩骑自行车经过。

车铃响了两次。

很远。

透子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刚才那些话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转身去厨房倒水。

手碰到玻璃杯时,杯底在台面上磕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算了。”

身后没有声音。

“我出去一下。”

真昼终于开口。

“去哪?”

“便利店。”

“买什么。”

“布丁。”

“家里不是有一个?”

“你吃。”

“那你呢?”

透子已经拿起钥匙。

“再买。”

“我也去。”

“不用。”

真昼看着她。

“为什么?”

“我想一个人走走。”

话出口以后,透子自己先安静了一下。

真昼没有追问。

“哦。”

透子穿鞋。

开门。

外面的走廊被下午最后一点阳光照得发白。

她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已经过了七点。

夏天的天还没有完全黑。

西边留着一点很淡的蓝灰色,楼和楼之间的电线切过去,把天空分成很多块。

透子慢慢往便利店走。

她没带包。

只有手机和钥匙。

路边居酒屋刚开始营业。

店员把写着今日推荐的小黑板搬到外面。

有人牵着狗从对面走过。

自动贩卖机亮着。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让人觉得下午那场争吵只是因为天气太热。

透子走进便利店。

门口的提示音响了一声。

她停了一下。

真昼说得没错。

以前那个戴眼镜的店员确实不在了。

但这不奇怪。

便利店换店员很正常。

她走到甜品柜。

拿了一盒布丁。

旁边摆着新出的抹茶口味。

透子看了一会儿,又把普通布丁放回去,拿了抹茶。

走到收银台。

“二百九十八日元。”

店员说。

透子刷手机付款。

“需要勺子吗?”

“一个。”

“好的。”

她拎着小袋子出来。

天已经黑了。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脑子里还是那些零碎的东西。

香菇。

速写册。

美纪搬家。

便利店。

去年。

前年。

人会变。

真昼说她最近觉得香菇还行。

有什么问题。

人当然会改变口味。

透子自己以前不喝黑咖啡。

现在每天喝。

大学时讨厌早起。

现在七点起床也能活。

由梨以前说不会离开东京。

下个月就要搬横滨。

谁都在变。

所以真昼也可以。

本来应该是这样。

透子停在路口等红灯。

绿灯亮起。

她却慢了一拍才往前走。

可她突然想不起,真昼上一次真正改变是什么时候。

发型没有变。

衣服还是那几件。

喜欢的东西没变。

讨厌的东西没变。

说话方式没变。

连趴在沙发上的姿势都没有变。

她说“最近觉得香菇还行”。

透子却找不到那个“最近”在哪里。

回到公寓楼下时,已经七点四十八。

透子没有马上进去。

她站在自动门外。

抬头看。

七楼。

自己家的窗户亮着灯。

暖黄色。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

从楼下只能看见很小的一块室内。

真昼就在窗边。

她背对着玻璃。

像是在整理下午没收完的东西。

透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没有惊讶。

也没有害怕。

只是觉得累。

那种疲惫不是走路太久,也不是工作后的困倦。

更像一个人一直用手撑着一扇门。

撑了很久。

久到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不能松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透子拿出来。

是美纪。

【今天在家?】

透子看着这句话。

上面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水族馆那天。

由梨发的三人合照。

透子没有点开。

她回复:

【嗯。】

美纪很快发来:

【明天又要上班。】

透子:

【别提醒我。】

【美纪:哈哈。】

【美纪:早点睡。】

透子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很轻。

再抬头时,真昼还在那里。

窗户很远。

看不清表情。

透子把手机收起来。

提着那盒抹茶布丁走进楼里。

电梯门缓慢合上。

镜子里映出她一个人。

透子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

忽然想起真昼不喜欢抹茶。

她以前说:

苦味做成甜品以后更奇怪。

透子记得非常清楚。

七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她走出去。

到了家门前,钥匙插进锁里。

转动。

门后很安静。

透子站了一秒。

然后推门。

“我回来了。”

真昼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和平时一样。

“好慢。”

透子脱鞋。

“嗯。”

“买布丁了吗?”

“买了。”

“我的呢?”

透子走进去,把便利店袋子放到桌上。

真昼伸手拿出来。

看到包装时,脸立刻皱起来。

“抹茶?”

“嗯。”

“我讨厌抹茶。”

透子看着她。

真昼抬头。

“干嘛?”

透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我知道。”

真昼把布丁放回桌上。

“那你还买。”

“我想吃。”

“自私。”

“嗯。”

透子坐到沙发上。

真昼还在旁边抱怨。

说抹茶布丁是对甜品的浪费。

说便利店明明有焦糖。

说下次要自己挑。

透子听着。

没有反驳。

也没有笑。

只是靠着沙发,慢慢闭上眼睛。

那些话她好像已经听过很多次。

又好像一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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