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十二分,真昼坐在床边说:
“牛奶没了。”
透子没有睁眼。
“嗯。”
“真的没了。”
“知道。”
“昨天不是还有吗?”
“喝完了。”
“谁喝的?”
透子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点。
“我。”
“你一个人喝那么多?”
“没有很多。”
“昨天晚上还有半盒。”
“所以呢。”
“你半夜起来喝牛奶?”
“可能。”
真昼安静了一秒。
“你梦游?”
透子终于睁开眼。
窗外的天还很白。
梅雨过后的早晨总有一种湿漉漉的亮,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光从缝里落到地板上。
真昼就坐在那里。
穿着那件宽松的灰色T恤。
头发有点乱。
手撑着床沿。
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也和更早之前没什么区别。
透子看了她几秒。
“几点。”
“七点十二。”
“闹钟呢。”
“响过。”
“我关了?”
“嗯。”
“你怎么不叫我。”
真昼皱眉。
“我现在不就在叫?”
“应该七点叫。”
“七点的时候你说再五分钟。”
透子翻身去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
七点十三。
今天没有迟到的余裕。
“你怎么越来越不可靠。”
真昼很不服气。
“明明是你自己赖床。”
“同居的人应该互相帮助。”
“那牛奶呢?”
“什么牛奶。”
“同居的人应该互相帮助。”
真昼把她刚才的话原样还回来。
透子坐起来。
“你自己买。”
“不要。”
“为什么。”
“懒。”
“那别喝。”
“冷淡。”
“嗯。”
真昼跟在她后面进浴室。
透子刷牙。
真昼靠着门框。
“晚上买。”
透子含着牙刷,含糊地说:
“知道了。”
“低脂的不要。”
“知道。”
“上次那个味道很奇怪。”
“知道。”
“还有——”
透子转头。
真昼停住。
“干嘛。”
透子把牙刷拿出来。
“你今天是不是很闲。”
“我每天都很闲。”
她说得理所当然。
透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黑。
昨晚大概睡得不太好。
她记得十二点左右还醒过一次。
真昼那时候就在旁边。
或者说,她记得真昼在旁边。
这两种说法的区别,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
透子低头漱口。
“今天晚上我有事。”
“什么事?”
“复诊。”
真昼“哦”了一声。
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透子擦脸。
“所以可能晚一点回来。”
“几点。”
“不知道。”
“那我吃什么。”
“冰箱里有东西。”
“没有。”
“有鸡蛋。”
“只有鸡蛋。”
“还有面。”
“只有面。”
“鸡蛋面。”
真昼皱眉。
“好难吃的名字。”
“那你自己想办法。”
“你回来带点东西。”
“看情况。”
“拉面。”
“不带。”
“饭团。”
“看情况。”
“布丁。”
透子拿起梳子。
“你到底是要晚饭还是甜品。”
“都要。”
“贪心。”
真昼笑了一下。
“晚上见。”
透子没回答。
她把头发扎好。
七点四十五出门。
玄关那把透明伞已经干了。
昨天没有下雨,今天天气预报也说只会多云。
透子还是看了一眼。
然后穿鞋。
真昼站在客厅。
“牛奶。”
“知道。”
“别忘了。”
“你比天气预报还烦。”
“天气预报又不会提醒你买牛奶。”
透子开门。
“那确实。”
走廊里很安静。
电梯正在六楼。
透子按下按钮。
门合上的时候,她又听见真昼在里面说:
“低脂的不要——”
透子没回头。
电梯往下。
镜子里只有她穿着浅色衬衫,肩上背着包。
她低头看手机。
工作群已经有新消息。
松本:
【今天十点前把二校确认一下。】
佐佐木:
【星期一早上就看到这个,我想辞职。】
山下发了一个哭泣的猫咪表情。
透子也跟了一个。
电梯到一楼。
门打开。
街道已经开始热起来。
夏天快到了。
出版社的上午没有任何特别。
二校。
修改。
电话。
咖啡。
午休时山下抱怨昨天去看电影,旁边有人一直讲话。
佐佐木说她为什么不换位置。
山下说已经开场了。
透子坐在旁边,一边吃便利店买的三明治,一边听她们争论。
“高梨前辈呢?”
山下忽然问。
“什么。”
“你看电影遇到别人讲话会怎么办。”
透子想了一下。
“忍。”
“这么温柔?”
“不是。”
“那为什么。”
“我怕我一开口,声音比他还大。”
佐佐木笑得差点呛到。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透子也笑。
下午四点多,下了一阵很短的雨。
窗户上落了几滴。
没多久就停。
六点准时下班。
佐佐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透子说:
“今天有预约。”
“美容院?”
“不是。”
“约会?”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医院。”
佐佐木愣了一下。
“哦。”
没有继续问。
透子也没有解释。
很普通。
就像有人说牙科。
有人说眼科。
有人说皮肤科。
她们在车站前分开。
佐佐木挥手。
“明天见。”
“嗯。”
“别忘了交那个表。”
“你才别忘。”
“我已经忘了。”
“那你完了。”
透子笑着进站。
医院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
从车站出来走七分钟。
建筑很普通。
一楼是药局。
二楼才是诊所。
透子已经来了很多次。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前台的人抬头。
“高梨小姐。”
“嗯。”
“今天还是六点半。”
“对。”
“稍等一下。”
透子坐到靠墙的位置。
候诊区很安静。
有人看杂志。
有人低头玩手机。
空调温度偏低。
电视开着静音。
屏幕上正在播天气预报。
透子拿出手机。
真昼没有发消息。
这当然也很正常。
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真昼的消息。
透子看着聊天软件。
雨宫真昼的名字还在列表里。
头像是她以前画的一只猫。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很久以前。
【真昼:牛奶。】
下面是透子的:
【知道。】
再往后,没有了。
透子没有点进去。
“高梨小姐。”
护士叫她。
透子起身。
诊室和上次一样。
桌面很整齐。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小野。
头发总是扎得很简单。
她先看了一眼电脑。
“最近怎么样?”
“还可以。”
“工作呢?”
“正常。”
“有迟到或者请假吗?”
“没有。”
“吃饭?”
“也正常。”
小野点头。
“睡眠呢?”
透子想了一下。
“还可以。”
“几点睡。”
“十二点左右。”
“几点醒。”
“七点。”
“中途会醒吗?”
“偶尔。”
“醒了之后还能睡着?”
“差不多。”
医生又记了几行。
语气一直都很平常。
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盯着她看。
也没有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
只是问。
透子就回答。
“最近有明显觉得情绪低落吗?”
“没有。”
“工作兴趣?”
“本来也没有。”
小野抬头。
透子笑了一下。
“开玩笑。”
“还能开玩笑,看起来确实不错。”
“嗯。”
“和朋友见面呢?”
“上周去水族馆。”
“和谁?”
“美纪,还有由梨。”
“玩得怎么样?”
“挺好。”
医生点头。
又看了一眼屏幕。
停顿了一会儿。
“还会看见雨宫小姐吗?”
透子的脸没有变化。
“偶尔。”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透子想了想。
“前几天吧。”
这句话说完,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边有一点起皮。
早上出门时没注意。
真昼今天七点十二分坐在她床边。
抱怨牛奶。
昨天晚上,她们一起看电视。
前天下班以后,真昼坐在便利店门口,说新出的冰淇淋包装很丑。
更早一点,她在电车里说一个人的鞋带快散了。
星期日,她嫌透子洗衣服的时候把白色和浅灰色混在一起。
每天。
早上。
晚上。
有时候中午也会出现。
只要周围没有需要她回应的人,真昼就像一直在那里。
有时甚至在人很多的地方。
电车。
商场。
便利店。
车站。
只是那些时候,她通常不说太多。
透子已经习惯了。
“出现的频率比上个月高吗?”
小野问。
“差不多。”
“比刚开始的时候呢?”
“少很多。”
这句也是假的。
准确来说,几乎没有少。
只是透子越来越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回答。
刚开始的时候,美纪会问:
“你刚才说什么?”
同事偶尔也会回头。
后来透子学会了。
真昼在人多的地方说话,她可以听着。
回家再回答也没关系。
小野继续问:
“她会和你讲话吗?”
“有时候。”
“内容呢?”
“普通的。”
“比如?”
透子看向桌边。
那里放着一个透明文件架。
“问我吃什么。”
“还有呢。”
“提醒我东西。”
“什么东西?”
“买牛奶。”
说到这里,透子自己笑了一下。
小野也轻轻笑了。
“听起来很生活化。”
“嗯。”
“她会不会要求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不会。”
“有没有让你觉得害怕?”
“没有。”
“会影响工作吗?”
“不会。”
“你能判断她什么时候是真实存在的人,什么时候不是,对吗?”
透子抬头。
“知道。”
答得很快。
也很自然。
小野点头。
没有继续强调。
“那就好。”
她把视线重新落到屏幕上。
“但如果频率明显增加,或者开始让你困扰,要告诉我。”
“嗯。”
“不要因为现在能应付,就觉得一定要自己处理。”
“知道。”
“药还有吗?”
“还有一周。”
“那今天照旧开。”
“好。”
诊室安静了一会儿。
小野打印处方。
透子坐在那里。
她知道。
这件事从来不是“不知道”。
她知道公司里没有人看见真昼。
知道水族馆门票只有三张。
知道照片里不可能有她。
知道医生问的“看见”,和透子平时说的“看见”并不是同一种含义。
知道真昼已经不可能在家里喝掉那半盒牛奶。
所以早上牛奶少了,就是透子自己喝的。
这些都很简单。
只是简单和重要并不是一回事。
打印机发出声音。
小野把处方递给她。
“下次还是四周后。”
“好。”
“最近天气热,睡眠如果变差也可以提前来。”
“嗯。”
“还有。”
“什么?”
“偶尔不是不能说。”
透子看着她。
小野的表情没有特别变化。
“只是希望你不需要为了让我放心,而把它说得比实际少。”
透子安静了两秒。
然后笑。
“知道了。”
她拿起处方。
“那今天先这样。”
“好。”
透子起身。
走到门口。
“高梨小姐。”
她回头。
医生说:
“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这句话和刚才那些问题好像差不多。
又有一点不一样。
透子想了一下。
“还好。”
她说。
然后离开。
取完药出来已经七点二十。
天空完全暗了。
夏天的夜比冬天来得迟,可一旦黑下来,街上的灯就显得特别亮。
真昼坐在医院门口的矮墙上。
两条腿晃着。
透子走出去。
她抬头。
“怎么这么久。”
“排队。”
“医生废话很多?”
“嗯。”
“说什么了。”
“睡觉。”
“你不是睡得挺好。”
“还行。”
真昼从矮墙上下来。
“说我了吗?”
透子的脚步停了半拍。
“没有。”
真昼笑。
“也是。”
“为什么也是。”
“我又没生病。”
透子看着她。
没说话。
真昼已经往前走。
“晚饭吃什么?”
“美纪约我。”
“她怎么总约你。”
“因为有朋友。”
“我也有。”
“谁。”
真昼一时没答。
透子看着她。
“怎么。”
“很多。”
“一个名字。”
“懒得说。”
“那就是没有。”
“你今天怎么这么讨厌。”
透子笑了一下。
“你不是早就知道。”
真昼走在她旁边。
透子忽然想起诊室里的话。
——她会和你讲话吗?
有时候。
真昼正在问她:
“美纪要吃什么?”
透子回答:
“不知道。”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前几天吧。
真昼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
——她会让你害怕吗?
不会。
这句是真的。
至少现在是真的。
美纪约的店在中野。
一家很小的居酒屋。
透子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里面。
桌上放着两杯水。
美纪看见她,抬手。
“这里。”
透子走过去。
“等很久?”
“十分钟。”
“那还好。”
真昼在透子旁边坐下。
美纪没有看她。
服务员过来点单。
美纪问:
“喝酒吗?”
“不了。”
“今天怎么这么乖。”
“刚去医院。”
“哦。”
美纪停了一下。
“那茶?”
“乌龙。”
“好。”
她们点了烤鱼、鸡肉串和土豆沙拉。
真昼在旁边看菜单。
“没有奶油苏打。”
透子没理她。
美纪说:
“你上次水族馆照片发给由梨了吗?”
“她不是自己拍的。”
“对。”
“你最近记性也不太好。”
“工作忙。”
“借口。”
“你没资格说我。”
菜送上来以后,气氛比水族馆那天自然很多。
美纪讲公司最近来了一个新后辈。
第一天就把邮件发错群。
透子笑得很明显。
“你没救她?”
“我看见的时候已经晚了。”
“可怜。”
“她自己也笑了。”
“那还好。”
“不过领导没笑。”
“更可怜了。”
真昼在旁边说:
“美纪以前也发错过。”
透子一顿。
美纪看过来。
“怎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想到以前的事。”
“什么?”
透子看着美纪。
大学二年级。
美纪把吐槽教授的消息发到了有助教的群里。
那件事当时笑了很久。
真昼也在。
“你以前不是也发错过吗。”
美纪瞬间反应过来。
“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已经写出来了。”
透子笑。
美纪拿筷子指她。
“那件事不许再提。”
“都多少年了。”
“多久都不行。”
真昼坐在旁边笑。
透子忽然觉得,这个场面像从大学时代随便截下来的一小段。
三个人。
一样的话题。
一样的笑。
只是美纪看不见真昼。
或者说——
她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看。
吃到一半,美纪突然问:
“今天复诊?”
透子点头。
“嗯。”
“怎么样。”
“没什么。”
“医生怎么说?”
“照旧。”
“睡得好吗?”
透子看她。
“你怎么跟医生问一样的话。”
“因为重要。”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美纪没有再问。
只是点了下头。
“那就好。”
然后夹走最后一块烤茄子。
透子皱眉。
“那是我的。”
“谁规定的。”
“我刚才说要吃。”
“你说了吗?”
“说了。”
“我没听见。”
“那你还问我睡眠。”
“这是两回事。”
透子笑。
“还我。”
“已经吃了。”
“你赔。”
“下次。”
“你们最近都很喜欢说下次。”
美纪愣了一下。
“谁们?”
透子停住。
真昼正在她旁边喝水。
或者只是坐在那里。
“没谁。”
她说。
美纪看她两秒。
没有追问。
吃完以后,两个人在车站前分开。
美纪说:
“周末有空叫我。”
“干嘛。”
“随便。”
“你不是要加班?”
“可能不用。”
“那到时候再说。”
“嗯。”
美纪走出去两步。
又回头。
“透子。”
“怎么。”
“真的没事?”
透子笑。
“你今天问几次。”
“最后一次。”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美纪看着她。
然后也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挥手。
“明天见不到,周末见。”
“嗯。”
回到高圆寺已经九点多。
真昼一路都很安静。
直到进电梯。
她忽然说:
“美纪今天也怪。”
透子按下七楼。
“哪里。”
“总问你有没有事。”
“朋友会问。”
“以前没这么频繁。”
透子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一楼。”
“什么?”
“到了。”
电梯门打开。
真昼跟她出去。
家里和早上一样。
厨房灯关着。
窗帘没拉。
桌上还有早上喝水的杯子。
透子换鞋。
真昼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
“牛奶。”
透子站在玄关。
“忘了。”
真昼回头。
“我早上提醒你了。”
“嗯。”
“你答应了。”
“嗯。”
“那为什么没买。”
“忘了。”
“你今天去医院,医生没检查记忆吗。”
“没有。”
“应该查一下。”
“明天买。”
“明天早上喝什么。”
“水。”
“不要。”
“咖啡。”
“也不要。”
“那别喝。”
真昼皱眉。
透子把包放下。
“我累了。”
“你今天不是只上班又吃饭。”
“还去了医院。”
“医生到底说什么了?”
透子看她。
“没什么。”
真昼靠着冰箱门。
“骗人。”
“哪里。”
“你回来以后很安静。”
“平时也这样。”
“今天不一样。”
透子没有回答。
她走进客厅。
真昼跟上。
“透子。”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美纪?”
透子停住。
“告诉什么?”
“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电车经过。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先轻一点,再慢慢变大,然后又远去。
透子没有回头。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不是总问你有没有事。”
“所以呢。”
“你可以告诉她啊。”
透子转过身。
真昼站在沙发旁。
“告诉她什么。”
“我还在。”
透子看着她。
真昼的表情很自然。
甚至有一点不满。
像在责怪透子把她从朋友的话题里排除。
“她认识我。”
真昼说。
“由梨也认识。”
透子没有说话。
“你以前什么都跟美纪说。”
“没有什么都说。”
“差不多。”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透子低头。
茶几上放着医院开的药袋。
白色。
很普通。
她把袋子往旁边推了推。
“没必要。”
真昼愣了一下。
“什么?”
“因为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
透子抬眼。
“说了又怎么样。”
真昼没回答。
“让她知道你每天在家?”
“嗯。”
“然后呢。”
“……”
“她能做什么。”
真昼看着她。
透子的声音没有变大。
甚至很平静。
“什么都不会变。”
真昼坐下来。
“哦。”
只有这一个字。
透子也坐到另一边。
电视没有开。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
很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真昼说:
“我饿了。”
透子闭上眼。
“刚吃过。”
“没吃饱。”
“冰箱有鸡蛋。”
“我不想吃鸡蛋。”
“面。”
“也不想。”
“那你想吃什么。”
“布丁。”
透子笑了一下。
“没有。”
“明天买。”
“牛奶也是明天。”
“两个都买。”
“知道。”
真昼靠到沙发背上。
“低脂的不要。”
“知道。”
“布丁要焦糖。”
“知道。”
“不要抹茶。”
透子睁开眼。
“知道。”
真昼安静了。
窗外的城市还没有睡。
楼下有人关车门。
远处的红绿灯换了一次颜色。
便利店应该还亮着。
医院也还在那里。
美纪大概已经回到家。
这些事情全都存在。
并且彼此连接。
只有这个房间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透子把头靠在沙发上。
真昼就在旁边。
她知道。
所以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