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觉得自己根本不像刚订完婚的准新郎,倒像被押去刑场的犯人。
林清雪手指死死扣着他胳膊,力气大得像焊在上面。她完全无视周围惊恐、鄙夷、看耍猴似的目光,抬着下巴,拖着苏辰大步穿过宴会厅。
“让让。”
“别挡道。”
“带我未婚夫回家吃庆祝饭。”
她每说一句,人群就唰地往两边分开。刚才还端着架子的名流们,这会儿全缩着脖子躲,生怕沾到这位大小姐半分疯气。
苏辰低着头盯着自己晃来晃去的影子,心里只剩一句话循环:
活着就行。只要不被切片、不被做成牛排,尊严这东西,喂狗就喂狗吧。
……
黑色迈巴赫在夜色里开得飞快。
车厢里静得发慌,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前排司机王叔开了十几年车,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会儿也绷着脸目不斜视,生怕多看后座一眼,明天就得丢饭碗。
林清雪挨着苏辰坐,脑袋歪在他肩膀上,一直举着左手,借着窗外晃过的路灯,痴迷地盯着指上那枚生锈的可乐拉环。
锋利的铁边早就割破了她指尖,渗着细细的血珠,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学长……”
她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像在说梦话。
“啊?怎、怎么了?”苏辰浑身一紧,下意识捂住了自己脖子。
“这戒指真好看。”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指尖的血珠,“有铁锈味,还有你的血味……是不是‘永远’就是这个味道啊?”
苏辰嘴角抽了抽。
心说这就是超市两块五一罐可乐拆下来的,我要是说破了,你会不会当场给我也放放血?
林清雪猛地转过头,眼神凶巴巴瞪他:“不许瞎想!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是圣物!”
骂完又秒变脸,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今晚我要给它办个‘加冕仪式’,就在我们床上办。”
苏辰心里咯噔一下。
加冕仪式?在床上?
怎么听都像是要把他捆起来,拿这拉环给他身上戳满洞的酷刑。
“那个……清雪啊,”苏辰赶紧转移话题,“都这么晚了,要不先吃点东西?你看我求婚的时候手都割破了,流这么多血,早饿了。”
一提到吃,林清雪眼睛瞬间亮了。
“对哦!庆祝大餐!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兴奋地坐直身子,按下车内对讲机:“王叔,开快点!我都等不及要把我的‘心’掏给学长了!”
王叔手猛地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歪,车胎蹭着护栏边滑过去半米。
……
半小时后,林家半山别墅。
苏辰以前来过一次,那时候只觉得房子又大又气派,今晚再看,墙爬满枯藤,黑沉沉的铁门张着口,活像个专吃人的巨兽。
“咔哒、咔哒、咔哒。”
林清雪连开三道锁,才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屋里没开主灯,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学长,你先去楼上洗个澡。”
刚进门,林清雪就推着他往二楼走。
“洗澡?”苏辰瞬间警惕,护住胸口往后缩,“大半夜洗什么澡?我不洗!我要回家!”
“回家?”林清雪歪了歪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摸出了那把斩骨刀——苏辰都纳闷了,她裙子看着也没口袋,到底藏哪的?
她用刀背轻轻拍了拍苏辰的脸,语气甜丝丝的:“订婚之夜你回哪个家?这儿就是你的家。再说了……”
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指着苏辰的脖子:“你身上全是那些人的香水味,还有乱七八糟的味道,脏死了。我要把你洗干净,洗得只剩一张皮,再重新盖满我的章。”
“洗得只剩一张皮”这句话,听得苏辰瞬间想起恐怖片里的剥皮镜头。
“我洗!我这就去洗!”
他转身就往二楼冲,跟逃命似的撞进浴室,反手就锁了门。
背靠着门板,苏辰大口喘着气。镜子里的自己衣衫不整,脖子上红印子一片狼藉,手掌的伤口还在渗血。
这哪是谈恋爱啊,这是真人版玩命逃生啊!
他拧开冷水龙头,想冲把脸冷静冷静。
门外忽然传来林清雪的声音,幽幽的,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学长,水温我帮你调好了哦,45度,刚好是血液凝固的温度……”
苏辰打了个寒颤,看着花洒里流出来的热水,总觉得那不是水,是滚烫的血。
硬着头皮洗完,他才反应过来——没拿睡衣。
“清雪……那个,能帮我拿件睡衣吗?”他隔着门喊。
门外安静了几秒。
“不用拿睡衣呀。”
林清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开心:“你出来吧,我给你准备了特别的‘礼服’。”
苏辰心里瞬间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裹着浴巾,跟个刚出土的文物似的,小心翼翼把门拉开一条缝。
客厅没开灯。
只有餐桌上点着两根红蜡烛,映得满室光影阴森。
林清雪坐在桌边,已经换了身白衣服,看着像医生穿的手术服,外面还系了条红围裙。
而她面前的大盘子里,摆着一块形状诡异的“肉”。
是心形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牙印,跟被人啃过一遍又摆回去似的,淋着暗红的酱汁,顺着盘边往下滴,在桌布上洇出一片片红印子,看着跟血没两样。
“学长,你终于出来啦。”
林清雪转过身,手里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比斩骨刀小一圈,但看着更锋利。
她指了指盘子,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快坐呀,这是庆祝的第一道菜——‘破碎的心’。”
苏辰咽了口唾沫,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清雪……这、这是牛肉吧?”
“当然啦。”林清雪甜甜一笑,“刚才你洗澡的时候,我太开心了,忍不住先咬了几口……不影响味道的,我还加了特制酱料哦。”
她举着剔骨刀,对着烛光欣赏刀刃的反光:“而且为了配这顿大餐,我特意给你准备了礼服。”
林清雪从椅子后面拎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件……用保鲜膜一圈圈缠出来的“紧身衣”。
“我特意给你做的哦。”她一脸求表扬的表情,“这样你的皮肤就能一直保鲜,永远不会坏啦。而且……”
她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吓人,“这样我就能清清楚楚看见,你哪根血管在跳,哪里……最适合下刀。”
苏辰看看那盘满是牙印的“心”,再看看那件离谱的保鲜膜衣服,浴室带出来的热气还没散,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跟掉进冰窖似的。
这哪是订婚庆祝宴。
这分明是食人魔的餐桌,而他,就是马上要上桌的主菜。
“怎么啦?不喜欢吗?”
林清雪站起身,拎着刀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不喜欢的话……我只能帮你强行穿上了哦。”
苏辰脑子飞速运转:
二楼跳下去,摔断腿的几率有多大?
要是不跳,被这疯女人裹上保鲜膜再捅几个窟窿,活着出来的几率又有多大?
“那个……清雪,我突然想起来……”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指着窗户,“今晚月亮好像挺圆的,我想先去阳台拜个月……”
林清雪停下脚步,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
“学长,你是想逃跑吗?”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那就过来。”
她举起刀,轻轻在空中划了一下,带出一声尖利的风声。
“趁热吃吧。凉了……血就凝固了,就不好吃了。”
苏辰看着那盘还在往下“滴血”的牛排,绝望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