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天花板都在打旋。耳边没了那烦人的塑料摩擦声,取而代之的是“滴答、滴答”的水滴声。
苏辰动了动手指,身子沉得像灌了铅。低头一看,自己正躺在浴缸里,没放水,堆了满满一缸冰块,大半个身子都埋在里面。
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可他浑身又烧得慌,全是昨晚裹了俩小时保鲜膜闷出来的反劲。
“醒了?”
林清雪的声音从浴缸边飘过来。
苏辰费劲地转过头,就见她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块毛巾,正认认真真擦那把昨晚差点给他开膛的剔骨刀。她换了条淡蓝色睡裙,头发湿乎乎的,看着跟刚洗完澡的邻家妹妹似的。
前提是忽略她手里那把刀。
“你……昨晚……”苏辰一张嘴,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
“昨晚你直接晕过去了呀。”
林清雪放下刀凑过来,伸手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语气里那股宠溺劲,听得苏辰后背发麻:
“我量了下,快四十度了。学长你也太‘热情’了吧,怕你放坏了,赶紧给你泡个冰浴降降温。”
她咯咯笑起来,指尖划过苏辰胸口一道道红印——那是撕保鲜膜和胶带的时候扯出来的“光荣印记”。
“放心啦,我查过百度的,冷热交替一下,肉质会更紧实,死不了的。”
苏辰嘴角直抽。
还肉质紧实?你是打算把我腌成腊肉是吧!
就在这时,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
苏辰跟触电似的在冰堆里抖了一下,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顾寒烟。
林清雪手比他快,一把抄起手机扫了眼,脸色微变。但这回她没直接接,反而把手机递到了苏辰耳边。
“陌生号码。”她眯起眼,“要是那个女人,你就告诉她,你现在正冷藏保鲜呢,不营业。”
苏辰颤巍巍接过手机,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是顾寒烟,千万别是……
“喂?我是苏辰。”
“苏先生您好,我是人事部张经理。”
电话那头是个公事公办的中年男声。
“是这样,顾总刚发了通知,让您提前半小时到岗。现在已经七点半了,要是八点前没到顶楼办公室……顾总说,您父亲的VIP病房,可能就得挪去走廊加床了。”
苏辰扫了眼墙上的挂钟。
七点三十五。
从这半山别墅到市中心顾氏大厦,不堵车都得四十分钟!这摆明了要他命!
“我马上到!”
苏辰嗷一嗓子,从冰堆里连滚带爬地出来,身上还挂着冰碴子也顾不上,抓起昨晚那件皱得跟梅干菜似的衬衫就往身上套。
“你去哪?”
林清雪一把攥住他手腕,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你要去找她?”
“没有!真的是上班!赚钱!”
苏辰急得直跺脚,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清雪你信我!我赚钱去,等发了工资,给你买一卡车可乐,拉环全给你当戒指!”
林清雪愣了愣,像是被“一卡车可乐”这个宏伟蓝图给震住了。
就趁她发呆这一秒,苏辰猛地抽回手,冲出了别墅大门。
“学长!我送你啊!”
身后传来林清雪的喊声,紧跟着就是引擎发动的轰鸣。
“不用了!我晨练!”
苏辰头也不回,精准扑进一辆刚好路过村口的出租车。
“师傅!顾氏大厦!能开多快开多快,小费双倍!”
……
八点五十八分。
顾氏大厦一楼大厅。
苏辰喘得跟狗似的冲进电梯,哆哆嗦嗦按下顶楼按键。
电梯门刚要合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一股冷冽的香水味。
门重新打开。
苏辰心跳直接漏了半拍。
顾寒烟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踩着十厘米高跟鞋,气场十足地走了进来。身后两个抱着文件的助理刚要跟,被她一个眼神拦在了外面。
“叮。”
电梯门彻底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就剩他俩两个人。
空气瞬间凝固。
苏辰贴在电梯壁上大口喘气,身上一股冰块混着汗味、铁锈味,还有昨晚那块半生牛排的奇怪味道,别提多精彩。
顾寒烟站在中间,抱着胳膊,目光跟X光似的,从头到脚把他扫了一遍。
视线从他扣错的领口——露出胸口几道红痕,滑到他脖子上没消的掐印,最后停在他熬得惨白的脸上。
“看样子昨晚的庆祝夜,过得挺热闹啊。”
顾寒烟嗤笑一声,先开了口。
“一卡车可乐?”
她显然听见了苏辰在别墅门口那句保命的鬼话。
“苏辰,你这脑回路总能给我惊喜。我还以为你好歹说买个名牌包,结果就这?你是打算把林家那丫头甜死在可乐里?”
苏辰低着头不敢顶嘴:“顾总说的是。那个……我没迟到吧?”
顾寒烟没答话。
她往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鞋跟敲在电梯地板上,“嗒”的一声脆响,每一下都像踩在苏辰心尖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苏辰下巴上的创可贴——那是刚才急着刮胡子不小心划破的。
“人是到了。”
顾寒烟眼神忽然沉了下来,指尖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滑,最后停在他领口那个最深的牙印上。
“但我很不高兴。”
“为……为什么啊?”苏辰咽了口唾沫。
“昨晚我打的电话,接的人却是她。”
顾寒烟手指猛地一用力,狠狠按在那个牙印上。一阵剧痛传来,苏辰差点叫出声。
“听她那意思,还把你包得挺严实?”
她凑到苏辰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说出来的话却凉得刺骨:
“苏辰,你是我签的人,全身上下都算公司资产。她要是给我玩坏了,我找谁赔去?”
“叮!”
电梯门开了。顶楼到了。
顾寒烟瞬间收回手,又变回那副冷若冰霜的女总裁模样。她理了理衣领,看都没看苏辰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还愣着干什么?跟上。”
她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掉冰碴:
“进来关门。给你安排新任务。教教你,怎么用你这副‘残次品’的身子,给公司多赚点钱。”
苏辰揉着被按得生疼的脖子,看着那个高傲的背影,心里一阵绝望。
一边是拿刀的疯丫头,一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女老板。
这哪是职场求生,简直是在俩死神中间走钢丝。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电梯。
算了,好歹今天的“氧气费”,算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