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僵住了。
顾寒烟脸上的笑僵了零点一秒,随即换成一副“你没事吧”的表情。她慢悠悠站起身,手里那支没盖盖子的正红色口红在指尖转了个圈。
“色号?”
她气笑了,那股子上位者的傲气一下就上来了。连林清雪手里那把滴着不明液体的剔骨刀都没正眼瞧,踩着高跟鞋径直走过去,脚步声敲在地板上,跟宣战似的。
“林小姐,我知道你脑子可能不太好使,但麻烦你搞清楚。”顾寒烟举着口红,跟举着个权杖似的,“这是Tom Ford限量黯夜女王,16号色,一支三千八。你那种九块九包邮的辣条红,也配跟我比审美?”
林清雪本来杀气腾腾的脸,当场就扭曲了。
不是因为被骂,是被“九块九”这三个字戳中了肺管子。
“你说谁九块九?!”
她尖叫起来,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这是血色浪漫!绝版货!我从老画家手里五十万收的!你居然说它像辣条?!”
她猛地转头瞪向苏辰,眼神凶得要吃人:
“学长!你说!是不是我的红更有灵魂?!是不是看见我的红,你才会浑身发抖?!”
苏辰缩在落地窗边上,只觉得自己脖子就是俩女人的战场——左边刚盖的新印子还没干,右边旧的掐痕还隐隐发疼。
“那个……都挺红的,真的,”他弱弱地打圆场,“红得都挺好看,红得喜庆……”
“闭嘴!”
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吼他。
苏辰立马收声,熟练地抱头蹲好。
顾寒烟冷哼一声,看向林清雪,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算计。
“既然林小姐对自己品味这么有信心,那咱们也别在这打嘴仗了。”
她走回办公桌前,抓起那份合同“啪”地拍在桌上,“正好我们要拍《双重束缚》的宣传海报。你不是说我的颜色俗吗?那你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你来给他做造型。要是你化的比我这三千八的更有冲击力,我就认你审美厉害。要是不行……”
她眯起眼,“就把你那把破刀扔出去,这是写字楼,文明点。”
林清雪愣了一下。
她看看顾寒烟,又看看那份合同,最后目光钉在苏辰身上。
一股奇怪的胜负欲“噌”地就烧起来了。
“比就比!”
她甩手把剔骨刀往旁边真皮沙发上一扔——刀刃直接扎进沙发里,吓得苏辰一哆嗦。她撸起袖子,露出两节白胳膊,“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能把学长打扮得最勾人!”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把苏辰从地上拽起来,按进单人沙发里。
“学长别动,要比就比个彻底。”
林清雪从她那个像百宝箱似的小包里,掏出一支……眼线笔?
不对,不是普通眼线笔,是美术店卖的油画勾线笔,笔尖还沾着没干的颜料。
“顾寒烟那种庸脂俗粉,就会在皮肤表面涂涂抹抹。”
她眼神发亮,拿着笔在苏辰脸上比划,“我要画进灵魂里。学长忍着点,可能有点痒……或者疼。”
苏辰看着那硬邦邦的笔尖直逼自己眼皮,眼泪都快下来了:
“清雪……咱们是拍海报,不是纹脸啊!这是油画颜料!洗不掉的啊!”
“洗不掉才好!”
林清雪根本不听,笔尖落下,在他眉骨处画了一道猩红的线条,活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这叫破碎的纯真。怎么样?是不是比那个什么黯夜女王有艺术感多了?”
苏辰眼皮直抽。他偷偷瞟了眼旁边的顾寒烟,心说完了,老板肯定要炸。
没想到顾寒烟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几秒,居然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
她走过来,指尖轻轻蹭了下苏辰脸上的颜料,捻了捻,“糙是糙了点,但确实有股子野劲儿。行啊苏辰,你这脸越乱越有那味儿。”
说着,顾寒烟居然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马克笔。
“既然林小姐负责血色,那我就负责深渊。”
她不由分说捏住苏辰的下巴,在他另一边脸颊上,写下两个大大的英文单词:
PROPERTY
(私有财产)
字迹狂草,墨水顺着皮肤往下淌,一直延伸到嘴角。
苏辰:“……”
这下好了。
左边是“破碎伤痕”,右边是“私有财产”。
他哪像个艺人,活像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人形涂鸦板。
“完美。”
顾寒烟退后两步,满意地打量自己的作品,“林小姐,觉得怎么样?”
林清雪盯着那行字,非但没生气,反而兴奋得脸颊都红了:
“‘私有财产’……没错!他就是我的!这话写得太对我胃口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顾寒烟,眼里居然闪过一丝惺惺相惜——虽然只有一秒。
“顾寒烟,你人是不怎么样,审美也烂,但在占有人这件事上,咱俩还挺像。”
顾寒烟挑了挑眉,没反驳。
“既然达成共识,那就干活。”
她打了个响指。
早就僵在门外的摄影师和工作人员,这才战战兢兢推着设备涌进来。一看见沙发上的苏辰——满身唇印,脸上画着血痕、写着黑字,眼神还一片生无可恋——所有人都傻了。
摄影师擦了擦汗:“顾总……这、这灯光怎么打啊?”
“打暗光。”
顾寒烟靠在桌边,重新点了支烟,“要末日降临前那股昏沉劲儿。拍出那种感觉——他是我们唯一的猎物,也是唯一的救赎。”
林清雪立马接话:“对!还要有那种‘想一口把他吞下去,又怕把他弄疼’的矛盾感!”
摄影师:“……”
摄影师觉得这活儿没法干了。这哪是拍海报,这是拍凶案现场纪实啊!
“咔嚓!”
闪光灯亮起来。
苏辰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头一脸麻木。
左边脸被林清雪按着,硬要他摆出“惊恐又沉沦”的表情;右边被顾寒烟的眼神盯着,不得不挺直腰杆,绷出一副“被驯服的贵气”。
脖子、脸颊、锁骨,全是俩女人的“杰作”。
红的黑的,紫的青的,掐的撞的,五花八门。
这一刻苏辰终于想通了自己的定位。
他不是艺人,也不是员工。
他就是块人形画布。
专门给这俩女疯子,盛放她们没处发泄的扭曲占有欲和好胜心。
拍得正热闹的时候,林清雪忽然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
“学长,虽然那个女人也在你脸上乱画,但你别怕。等回家,我用特制药水给你洗掉……然后用我的方式,把你每一寸皮肤,都重新‘染’一遍。”
苏辰浑身一僵,刚摆好的姿势差点垮掉。
另一边的顾寒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冷冷补了一句:
“苏辰,表情收一收。这组片要是卖不出去,今晚你就留在公司通宵,把这栋楼所有玻璃都擦了。用手擦。”
苏辰看着左右两边的活阎王,眼前闪光灯疯狂闪烁,跟他灵魂出窍的频率一模一样。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