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是被半押着回出租屋的。
准确说，顾寒烟那辆加长黑轿车，把还没回过神的他，连带着兴致勃勃、非要当“副导演”的林清雪，一路拉到了城中村那栋破楼下。
一下车，林清雪当场捂住了鼻子。
一股老坛酸菜混着隔壁大葱炒肉、再加点下水道反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学长……你就住这种地方啊？”
她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又心疼又震惊，“这里细菌得是市区好几百倍吧？空气都不对劲……还有这墙——”
她伸手碰了碰斑驳掉皮的墙皮，差点没哭出来：“怎么还掉红渣子啊，跟流血了似的……”
顾寒烟站在旁边，用手帕掩着口鼻，冷冷丢了句：
“挺好，贫民窟少爷配病娇海报，反差感拉满。开机。”
话音刚落，楼道里埋伏的四个摄像师（还戴着安全帽，裹得严严实实）瞬间冲出来，长枪短炮直接怼到苏辰脸上。头顶还嗡嗡飞过来个无人机。
“家人们点点关注不迷路！”拿手机的助理对着镜头激情解说，“今天带你们揭秘苏辰老师的真实生活！看落魄贵公子如何在豪宅与地下室之间切换人生！”
苏辰觉得自己跟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没区别，正被人围着参观。
“那个……能先让我上个厕所吗？”他弱弱举手。
“去。”顾寒烟答应得痛快，转头冲摄像师抬了抬下巴，“三号机跟进去，给马桶个特写，拍出点岁月沧桑感。”
苏辰：“……”
行，尊严值几个钱。
他钻进那间不到五平米的厕所，刚想关门，摄像师直接挤了进来。
“老师见谅，公司规定不能关门，得拍真实生活状态。”摄像师一脸公事公办。
苏辰看着镜头，又看了看水箱还在漏水的马桶，深吸一口气。
算了，脸算什么，五万块到手才是真的。
……
晚上八点，直播正式开播。
不到一分钟，在线人数直接冲十万。
弹幕刷得跟瀑布似的：
【我去？这真是海报那男主？住得也太惨了吧】
【墙皮都快掉光了，莫名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心疼个屁！你看旁边穿红裙子那女的，眼神好吓人！她手里拿的啥？剔骨刀？！】
【这就是病娇未婚妻吗？磕到了磕到了】
【只有我在看顾总吗？气场绝了！她看苏辰的眼神跟看块五花肉似的】
苏辰坐在那张三条腿、还垫着砖头的小桌子前，面前摆着一碗刚泡好的老坛酸菜牛肉面。
这是他的晚餐，也差不多是他的“最后的晚餐”。
林清雪正站在那口发黑的小电饭锅旁，一脸嫌弃地扒拉着苏辰空空如也的冰箱。
“就只有鸡蛋……还有两根过期两天的火腿肠……”
她“啪”地关上冰箱门，转过身，一脸恨铁不成钢：
“学长你怎么天天吃这些啊！你身体可是我的！得补胶原蛋白补维生素，还得……”
她目光扫过苏辰脖子上的血管，顿了顿：“……补血！”
说着，她不知从哪拎出个保温桶——还是路上特意买的——掀开盖子，里面冒着热气，是一碗颜色诡异的暗红色液体。
“我特意从家里带的，特制补血汤。”
林清雪笑眯眯地把保温桶放在泡面旁边，“别吃泡面了，喝这个。”
苏辰盯着那碗汤，隐约看见里面飘着几颗像红枣又像别的什么的东西，心里直发毛。
“这……这里面都啥啊？”
“枸杞、大枣，还有……一点点我的心意呀。”林清雪笑得甜滋滋的。
苏辰刚想问“心意”是不是能吃的实体，顾寒烟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坐在屋里唯一一把完好的椅子上（还是苏辰特意搬给她的），翘着二郎腿，手里平板划着直播间数据。
“太无聊了。”她淡淡地说，“光吃饭有什么看头？观众要的是互动，是冲突，是选择。”
她抬眼看向苏辰，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苏辰，既然是直播，就得听观众的。我发个投票。”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直播界面立刻弹出个大投票框：
【苏辰今晚晚餐吃什么？】
A. 继续吃泡面（贫穷人设拉满，凄美感十足）
B. 喝林小姐的补血汤（感受未婚妻的爱，虐恋情深）
C. 泡面倒进汤里搅和匀，一口闷（挑战极限，全网笑料）
苏辰看着选项C，眼前一黑。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选项？这分明是喂猪啊！
“别选C！求求各位大哥大姐别选C！”他对着镜头双手合十，都快哭了，“我真会吐的！吐了多不卫生啊！”
可网友哪管这个，弹幕直接疯了：
【哈哈哈哈必须C！我就想看混合版！】
【科学探索！泡面加血汤会发生啥反应！】
【投C！投C我刷十个火箭！】
那个说刷十个火箭的土豪一出手，局势直接一边倒。
票数疯涨，十秒钟不到，C选项票数直接碾压A加B的总和。
顾寒烟看着屏幕，满意地点头：“民意难违啊苏辰，做艺人得有敬业精神。”
林清雪也在旁边拍手叫好：“对啊对啊！学长太有创意了！泡面混我的汤，这可是咱们俩的心意融在一起，多好啊！我也想看！”
她说着拿起保温桶，二话不说就往泡面碗里倒。
“哗啦——”
暗红的汤汁泡开黄澄澄的面饼，火腿肠在红汤里浮浮沉沉，发出咕嘟咕嘟的诡异声响。
原本的酸菜味瞬间混上一股说不出的铁锈甜腥味，直冲脑门。
苏辰看着眼前这碗“生化武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吃吧。”顾寒烟把勺子递到他手里，笑得跟恶魔似的，“记得对着镜头笑，演出这是你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的感觉。”
苏辰手抖着接过勺子。
他深吸一口气——差点直接被熏晕——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五万块。
一口五百块。
忍忍就过去了。
他舀起一勺混合物。
红通通的面条，红通通的火腿，连汤都是诡异的暗红色。
在几十万网友的注视下，在林清雪亮晶晶的期待眼神里，在顾寒冰冷淡的目光中。
苏辰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呕——”
那一瞬间，酸的、甜的、腥的、苦的，还有种舔生锈铁管的怪味，直接在他味蕾上炸开。
他死死憋着呕吐的冲动，喉咙滚了滚，硬咽了下去。
“好吃吗学长？”林清雪凑过来，满脸期待。
苏辰睁开眼，眼角挂着一滴生理性的泪水，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好吃。这就是……爱的味道。就是有点……铁锈味。”
弹幕直接炸了锅：
【我去他真吃了！这表情我能笑一年！】
【救命，我好像听见他心碎的声音了】
【真男人！苏辰yyds！】
【顾总太会了！这节目必火！】
顾寒烟看着一路飙升的数据，满意地抿了口咖啡。
林清雪则一脸陶醉地看着苏辰：“既然好吃，那就都喝完哦。浪费粮食的话……我就把你身上的肉割下来补上哦。”
苏辰看着碗里剩下的一大半“毒药”，又瞟了瞟林清雪手里把玩的小刀。
他突然反应过来。
这哪是什么直播投票娱乐啊。
这根本就是——
全网围观的公开处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