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是被憋醒的。
胸口像压了头两百斤的野猪,腰上还缠了条冰蟒蛇,喘口气都费劲。
他费劲掀开眼皮,鼻尖离墙面只剩五厘米,墙上还粘着个发黄的粘钩。
记忆慢慢归位。
哦对,他被两个女魔头夹在中间,睡在这张随时要散架的单人床上。
苏辰想挪下左手,发现胳膊已经麻得没知觉了。偏头一看,林清雪像树袋熊似的挂在他左边,一条腿大大咧咧横在他脖子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点透明的口水丝。
“呼……学长别跑……再切一块……”
她梦话都说得黏糊糊的,手也不老实,指甲在他锁骨上轻轻刮,滋啦滋啦听得人牙酸。
苏辰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脸转向右边。
右边更要命。
顾寒烟背对着他,虽然裹着衣服,那股冷意还是隔着布料往骨头缝里钻。更绝的是她一条腿压着苏辰的双腿,把他钉得跟十字架上的虫子似的,动都动不了。
“滴……滴……”
胸口的心率仪还在勤勤恳恳地跳。
心率:88。
苏辰居然生出点诡异的成就感。
才88?看来昨晚一通折腾,他已经进化成合格社畜了,心如止水,宠辱不惊。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尿意直冲头顶。
生理需求不讲道理,管你是病娇还是女总裁,膀胱要炸了谁都不好使。
苏辰深吸一口气,打算不惊动这两头“猛兽”,悄悄把被压住的右腿抽出来。
他慢慢使劲,一点点往外挪……
那张老破小床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苏辰在心里默念:别醒别醒,只要脚沾地,我就成功一半了。
就在他右脚尖刚碰到冰凉地板的瞬间——
“咔嚓!”
一声脆响。
原本垫着床腿的那块红砖(之前是垫桌脚的),终于扛不住三个人的重量,直接裂成了两半。
床架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右侧狠狠歪了下去。
“砰!轰隆!”
天旋地转。
顾寒烟本来睡在外侧背对着他,这一歪,整个人直接滚了下去。
苏辰夹在中间,被林清雪压着,顺势就砸在了顾寒烟身上。
最后林清雪迷迷糊糊翻个身,重重砸在苏辰背上。
完美的三明治落地。
就是中间的馅有点惨。
“咳咳……”
苏辰觉得自己肋骨都要断了,更社死的是,脸正好埋在顾寒烟小腹位置,隔着衣服都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混着清晨的气息,直冲脑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下的人动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苏辰僵硬地抬起头,正好撞上顾寒烟的眼睛。刚醒时还带着点迷茫和疼意,下一秒就冷得像冰窟。
“苏辰……”她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杀气,“你找死?”
“不是!真不是我!”苏辰手忙脚乱想爬起来,“这是不可抗力!是床先动的手!算地震!地壳运动!”
结果背上的林清雪也醒了。
她迷迷糊糊感觉到动静,下意识以为有人要抢她的“抱枕”。
“不准动!”
林清雪嗷一嗓子,胳膊猛地收紧勒住苏辰脖子,张嘴就——
“咔。”
结结实实咬在他肩膀上。
“啊!!”
苏辰疼得惨叫,脚下一软,膝盖一沉,又重重往下压了一下。
这一下,顾寒烟的脸瞬间从白转青。
“苏、辰。”她一字一顿,“给我……滚、下、去。”
一片鸡飞狗跳里,被遗忘在角落的直播手机,还在安安稳稳地工作。
弹幕直接炸了锅:
【我去床塌了?!这直播也太玩命了吧】
【苏辰直接压顾总身上了?我人傻了,这是我能免费看的?】
【林清雪醒了第一反应是咬人?这是什么小动物本能啊哈哈】
【顾总那眼神……隔着屏幕我都冻得慌。苏辰,准备后事吧】
……
半小时后,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冷得像冰窖。
苏辰缩在角落的小圆凳上——连椅子都没混上——脖子贴着创可贴(林清雪咬的),腰上贴了膏药(床塌砸的),活像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
主位上的顾寒烟一身利落西装,仿佛早上的社死场面从没发生过,气场全开地听市场部汇报。
“昨晚直播数据爆了,苏辰现在的热度直接盖过一线顶流。尤其是夹心睡觉和生化汤那两段,剪出来转发量直接破亿。”市场部经理说得满脸红光。
“不错。”顾寒烟指尖敲着桌面,“热度有了,接下来该变现。月底办一场苏辰的粉丝见面会。”
“哈?粉丝见面会?”苏辰猛地抬头,人都傻了,“顾总,这才第二天啊?就办见面会?那些粉丝不会真提着刀过来吧?”
“那是你的问题。”顾寒烟冷冷扫他一眼,“你是公司招牌,总得拿出点亲和力。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左手边。
林清雪今天穿了条黑色蕾丝长裙,手里转着一把水果刀——也不知道保安怎么放她进来的——正阴沉沉地盯着会议室里的人。
只要有女员工多瞅苏辰一眼,她手里的刀就“叮”地磕一下桌面。
吓得那帮女员工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里。
“林小姐作为家属也会出席。”顾寒烟嘴角勾起点不怀好意的笑,“还是特邀嘉宾,上台跟你做互动环节。”
苏辰人麻了。
互动?
跟林清雪互动?
那不得现场表演活人变刺身?
“我不干!我抗议!”苏辰“腾”地站起来,“这算工伤!这是虐待员工!我要去劳动局告你们!”
“坐下。”
顾寒烟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忘了跟你说,昨晚直播打赏扣完成本,到你手里有三万。”
她抽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苏辰面前,“这是预付款。见面会办得好,剩下的尾款,够你爸在ICU住一年。”
苏辰盯着那张支票。
“30000”那几个数字像道魔咒,瞬间把他的骨气和嗓门全封印了。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慢慢坐回小圆凳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行。我配合。只要别搞死我就行。”
“放心。”顾寒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死不了。顶多缺胳膊少腿。反正你本来也不值钱,残缺点,反而更有话题度。”
说完她直起身,面向所有人:“散会。各部门抓紧筹备。我要这场见面会,成S市最疯、最有话题、也最赚钱的狂欢。”
“是!”全体员工齐声应和,跟打了鸡血似的。
只有苏辰缩在角落,看着旁边林清雪拿着水果刀削苹果——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像一道道伤口。
他心里默默流泪。
这哪是赚钱。
这明明是拿命换钱。
林清雪把那坨连皮带肉削下来的苹果递到他嘴边,笑得甜滋滋的:
“学长你看这苹果,像不像刚才摔下去你蹭掉的那块肉?吃了吧,就当纪念我们……一起坠落的爱情。”
苏辰看着那坨烂糟糟的苹果,胃里昨晚的生化汤瞬间开始翻涌。
“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他含着泪,张嘴接过了这份名为“爱”的酷刑。
窗外阳光正好。
苏辰的世界里,却只剩无尽的黑暗,和循环播放的恐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