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直接瘫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厉害，脸白得像张纸。
左手无名指缠了厚厚一层纱布，是林清雪刚给他包的没用药用纱布，反倒扯了根红丝带，死结勒得指尖都泛紫。
右臂上刚用激光烙的顾氏logo还发烫，淡淡的焦糊味飘在空气里，跟烤肉似的。
“真好看。”
林清雪跪坐在他身边，捧着那只伤手，眼神黏在纱布渗出来的血点上，跟盯着什么稀世宝贝似的，“学长，这下你真的长在我身上了。这图钉会跟着指甲往里头长，钻进骨头里。以后你一低头看见它，就得想起我。”
苏辰疼得嗓子眼发紧，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只剩力气翻个白眼。
“行了，别在那自我陶醉了。”
顾寒烟站在一旁，盯着手机里一路飙升的股价，嘴角挂着满意的笑，“今天直播效果炸了，比预想的好太多。尤其是最后血肉刻字那一段，直接把话题炒爆了。现在网上都在说你是禁欲感加暗黑病娇，独一份的人设。”
她收起手机，走到苏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恭喜啊苏辰，身价直接翻了三倍。你爸那呼吸机钱，未来十年都不用愁了。”
苏辰咬着牙撑着站起来，腿都在打颤：
“那……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院？打个破伤风，再不济输点血也行啊……”
失血太多，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直响，跟塞了蜂箱似的。
“医院？”
顾寒烟扫了眼手表，“不急，还有个收尾环节。”
她按了下遥控器，休息室的大屏幕亮了。
画面切的是体育馆外，还有好几个城市的街头实时画面。大街小巷里，一堆年轻人拿着图钉、针管，甚至订书机，往自己手指、胳膊上扎，模仿苏辰的伤。
“为了苏辰！为了爱！”
一个女生对着镜头激动得发抖，针狠狠扎进指尖，血往下滴都笑得一脸灿烂。
“我们是血色教团！苏辰就是我们的神！”
一群人举着“私有财产”的旗子，在广场上喊得声嘶力竭。
苏辰看得头皮发麻：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搞邪教呢？！”
“这叫模仿效应。越疯的行为，越容易勾着人跟着学。说明你这个IP已经能病毒式扩散了。”
顾寒烟说得轻描淡写，转头看他时眼神里带点戏谑，“所以你现在还不能晕。出去跟这些疯魔的粉丝说两句，让他们理智追星。”
“这叫危机公关。流量我们要，但真闹出人命，公司得被查，得不偿失。”
苏辰扶着墙一步步挪到侧台，刚掀开幕布，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的眩晕直接把他冲垮了。
整个世界都在晃，尖叫声越来越远，朦朦胧胧的。最后看见的，是林清雪慌到变形的脸，还有顾寒烟皱起来的眉头。
“学长！学长！！”
“啧，真是麻烦。叫救护车，去顾氏旗下的私立医院。别去公立的，一去就被记者堵死。”
……
不知道昏了多久。
苏辰醒过来的第一感觉，是满鼻子消毒水味。
滴答，滴答。是输液管滴液的声音。
他慢慢睁开眼，先看见雪白的天花板，还有天花板角落那盏亮着红点的摄像头。
他动了动左手，指尖一抽一抽地疼。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沉得抬不起来。
“醒了？”
床边传来一道冷淡淡的声音。苏辰偏过头，看见顾寒烟坐在旁边沙发上，手里翻着文件，手边搁着杯冒热气的咖啡。
“这是……医院？”苏辰嗓子哑得厉害。
“顾氏私立医院，VIP特护。门口有保安，记者粉丝都闯不进来。”顾寒烟头都没抬，“安全得很。”
“安全……”苏辰扯了扯嘴角，笑得发苦，“我都快被榨干了。顾总，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哪怕去工地搬砖都行。”
“辞职？”
顾寒烟合起文件，起身走到床边。看着他苍白虚弱的脸，忽然伸手，指尖轻轻蹭了下他的脸颊。
“可惜，晚了。你现在这血型，值钱得很。”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挂着的输液袋。
苏辰顺着看过去——那是个红色的输液袋，上面印着一行字：初恋情书·特调血浆。
“这什么东西？！”苏辰吓得差点弹起来，“这玩意儿往我身体里输？！”
“慌什么。”顾寒烟嘴角勾起点玩味的笑，“就是普通生理盐水加了点铁剂和葡萄糖，给你补血的。不过嘛……”
她话头一转，“包装上我们做了点小手脚。刚才看你失血太多，我顺手就上架了个周边——苏辰同款血液包。”
“一秒钟，全卖光了。”
“现在外面一堆人巴不得喝一口这里头的东西。为了满足他们的幻想，我就让人给你这输液袋贴了个标签。放心，输进你身体里的都是正经药。”
苏辰盯着那袋红药水，胃里一阵翻腾：
“你们……真是一群吸血鬼。”
“谢谢夸奖。”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
门推开，一个护士推着小车走进来。走路姿势怪得很，头埋得低低的，护士帽压着眉眼。
走到病床前，她没看仪器也没查吊瓶，直接一头扑进苏辰怀里。
“学长！呜呜呜你吓死我了！”
是林清雪。她一把扯掉护士帽，露出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我都担心死了！一秒钟都不想跟你分开！我买通护士长混进来的！”
她死死搂着苏辰的脖子，特意避开输液管，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脸，“以后不许再流血了！你的血全是我的！半滴都不能掉在地上浪费！”
顾寒烟皱了皱眉：
“林小姐，这是医院。注意点分寸。还有，你这护士服哪来的？”
“买的啊！淘宝同款！”
林清雪抬起头抹了把眼泪，说得理直气壮，“学长住院，我当然得当他专属护工。给他擦身喂饭，还要帮他……”
她眼神飘起来，手顺着被子往下滑，“……帮他导尿。”
“啪。”
顾寒烟抬手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
“那是医护干的活。你这手只会添乱，哪会护理。”
“那我学！我现在就学！”
林清雪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卷胶带——又是胶带——冲顾寒烟晃了晃，“我能把导尿管粘牢！保证不掉！实在不行封死也行！”
苏辰看着那卷胶带，汗毛都竖起来了。
“停！都给我停！”他拼尽全力喊出来，“我不用导尿！也不用擦身！我就想静静！让我一个人待着行不行！”
两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静静？哪个静静？”顾寒烟挑了挑眉。
“学长你找别人了？那个叫静静的女的在哪？我去弄死她！”林清雪眼神瞬间就凶了。
苏辰绝望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
这破世界，赶紧炸了吧。
这时，那盏一直亮着红点的摄像头忽然转了方向。是顾寒烟远程操控的。
“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她对着摄像头，对着镜头那头无数的观众开口，“那我们开个新栏目。《苏辰住院观察日记》，24小时直播，看他怎么在病娇护士和冷血老板的夹缝里……康复。”
苏辰猛地睁开眼。
身体被糟蹋也就算了。
现在连养病的最后一点时间，都要拿来当综艺播？
他盯着头顶那袋“初恋情书”输液袋，忽然觉得，还不如拔了针头放血来得痛快。
至少那样，就真的解脱了。
“来，学长张嘴，吃药啦。”
林清雪不知从哪摸出颗红色药丸，笑眯眯递到他嘴边，“我特制的爱情胶囊。吃下去，你心里就只能有我一个人，连那个女魔头的脸都记不住。”
苏辰看看药丸，又瞟了眼旁边顾寒烟“你敢吃试试”的眼神。
他张开嘴，舌尖顶住药丸，脖子一缩，装出咽下去的样子。
“嗯……好吃。”苏辰含着泪说。
其实药丸被他藏在了舌根底下。撑过这一秒就好……
结果下一秒，林清雪的手指直接伸进他嘴里，往喉咙口狠狠一抠。
“呕”
药丸被硬生生抠了出来，沾着点黏液。
“学长不乖哦。”
林清雪眼神沉下来，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看来，只能用胃管喂了呢。”
苏辰看着她转身去翻医疗器械的背影，又看了眼顾寒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他总算悟透了一个道理：
在S市，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而他的惨，这才刚开了个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