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窗玻璃上,噼啪声裹着潮气漫进客厅。
暮思怡蜷在沙发里,她抬眼望向窗边。
暮颜就站在那儿,灯光斜斜扫过侧脸。
几秒前,这个永远往后退的人,第一次站在原地用平稳的语气问她:
“你喜欢我吗?”
太不像她了。
暮思怡指尖攥紧了沙发套。她太清楚这人的性子,从前是一米七八的少年,现在是一米五五的小女生,骨子里全是逃避。
可今天她没退。
“……姐姐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直接啊。”
暮思怡声音轻得像飘在雨里,呼吸都不敢重半分,怕稍微大声点,就把这难得的坦诚吓回壳子里去。
对方没答。只是静静看着她,像尊精致却没温度的人偶。可那悄悄攥紧的指尖,骗不了人。
暮思怡败下阵来。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背。茶几边的白毛巾半搭在地上,外卖还没到,整间屋子只剩雨声在绕。
思绪顺着雨丝飘回很远的地方。
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是在家的拥抱,不是在女仆店的挑逗,也不是这一间小小的出租屋。
是更早更早,早到她还能仰着头喊哥的时候。
是游乐园里晒得发烫的脊背,他一边骂她事儿多,一边蹲下身让她爬上来,走了大半个园区都没放她下来;是摔破膝盖时,他板着脸说哭什么丢死人,手上涂碘伏的动作却轻得像羽毛;是跟人吵架受了委屈,他翻着白眼吐槽她战斗力弱,第二天却默默跟在她放学路上,把找茬的人全瞪走。
他永远嘴硬,永远别扭,却永远把她护在身后。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就是她的全世界。
然后世界塌了。
毫无预兆的告别,黑白照片上熟悉的脸。所有人都在哭,她却流不出眼泪,只觉得胸口空了一块,像被白蚁蛀空的房子,悄无声息地塌了。
她反复摩挲着冰箱上那张记得吃早饭的便利贴,皱了又展,展了又皱,像在做一场能让时间倒流的仪式。
直到死神找上门,说他还活着,只是变成了女孩子。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在哪?我要去找他。
站在那扇掉漆的木门前时,她手心全是汗。想了一肚子的话,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些天怎么过的?为什么不找我?
可门开的瞬间,全碎了。
门里的女孩比她矮半头,穿件松垮的白T恤,踩着大几号的男式拖鞋,头发乱翘着,一张脸冷得像冰。
可那双眼睛里,装着漫山遍野的慌乱。
跟以前一模一样。
明明慌得要死,却硬要撑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
那一秒,暮思怡在心里轻轻说:
找到你了。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啊……”
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雨声泡得发软,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很。
“如果说对现在的姐姐动心……是第一天。在那间旧出租屋门口。”
她抬起头,迎上暮颜的目光,嘴角扯出点又涩又软的笑。
“你穿着地摊T恤,光着脚站在那儿,连招呼都不敢跟我打,明明眼睛里全是破绽,还硬撑着装不认识。那时候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啊。”
呼吸顿了半拍,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也就是那一秒我知道,我逃不掉了。我喜欢不仅是以前护着我的哥哥,也是是现在这个,明明笨得要死,还总想着护着我的……暮颜。”
话说完的瞬间,屋里好像更静了。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弱了下去,只剩檐角的水滴,一下一下敲着窗台。路灯的光透过沾了水珠的玻璃,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暖黄,一直蔓延到暮颜脚边。
秒针滴答走着,每一下都像踩在心上。
暮思怡没低头。她把所有底牌都摊开了,像把一颗热腾腾的心捧到对方面前。
她在等。
等一个回应。
窗边的人影没动。
可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