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四仰八叉瘫在床上,手机怼脸跟前,屏幕里正开着一局王者。
眼看最后一波兵线推到水晶,她嘴角刚翘起来半寸,屏幕顶儿“叮”地弹了个弹窗。
备注是「地府工作群·特别联络组」。
“啧。”
她皱了下眉,指尖还是划了过去。另一只手没停,还在屏幕上搓技能。
“她近况如何?”
对方开门见山。
死神单手打字:“还能咋样,吃嘛嘛香,天天上学呗。”
“说正经的。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知道知道,稳定着呢。”她翻了个身改成侧躺,语气漫不经心,“小日子过得挺舒坦,还会跟妹妹闹别扭呢。”
“这事儿本来就是你捅出来的娄子。”那头顿了两秒,又补了句,“上面一直盯着。”
“我当时也不是故意的啊。”死神撇撇嘴,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那情况换谁都得伸手吧?我不拦那一下,她魂都散干净了。现在好歹能跑能跳,还想怎样?”
“你少来这套。你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怎么就翻不了?现在她灵魂能耗都压到最低了。”
“是压了。可压得再低,也是在耗。她本来就是死人,灵魂没肉身温养,单靠个架子撑着,能撑多久?”
房间里静了几秒,只剩游戏背景音还在嗡嗡响。
屏幕上自家水晶爆掉的提示弹出来,她都没心思管。
“上次崩成什么样,你比谁都清楚。”那头还在说,“这次能稳住,不代表稳得住一辈子。你…..”
死神盯着天花板,没接话。
过了好半天,才小声嘟囔了一句,跟跟自己赌气似的:“我又没说不负责。催什么催。”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没再开游戏。
就那么睁着眼躺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另一边的高三七班,暮颜正对着数学课本熬得头大。
今天他学乖了。
视线刚要往第三排飘,就硬生生给自己拽回来,低头盯着课本上的公式,盯得字都快重影了。
其实想问的事堆了一肚子。
想问她住得习不习惯,想问爸妈最近好不好,妈还会不会每周做红烧肉,爸是不是还天天抱着茶杯蹲阳台。
可一句都问不出口。
算了算了。他趴在桌上转笔,心里给自己顺毛。
慢慢来,不急。
学习这事儿可由不得他慢。
上午英语课,老师讲语法讲得眉飞色舞,他在下面听得满头汗。定语从句、非谓语、虚拟语气……每个词都耳熟,串一块儿就跟外星方言没差。想当年四级也飘过的人,这会儿盯着“available”拼了三遍,都觉得哪儿不对。
数学课更离谱。
老师在黑板上画三角画圆,写了长长一串推导。暮颜瞪着眼睛看了二十分钟,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这圆画得是挺圆。
“朽木不可雕也。”他对着课本小声骂自己。
骂完又觉得不对。凭啥算自己的锅?以前学习虽说不是顶尖,好歹也没掉过队。自打换了这白毛小矮子的身子,脑子跟被格式化了似的,什么都记不住。
分明就是死神那破身体的问题!
对,都怪她。指不定这会儿又在家瘫着打游戏,早把写使用说明书的事忘九霄云外了。
这么一通甩锅,心里瞬间舒坦多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暮颜正往书包里塞数学书,塞到一半,眼前忽然落了片影子。
他抬头。
是暮思怡。
“谢谢。”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马尾扫过桌沿,没半分停留。
暮颜举着半本书,腰还弯着,整个人跟按了暂停键似的僵在那儿。直到小悠喊着等等我追出去,教室都走空大半了,他才慢慢直起腰。
谢……谢什么?
谢早上的早餐?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书包带,又望向门口。走廊里只剩三三两两的背影,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替谁应着那句不客气。
“……不客气。”
他对着空座位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