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暮颜噔噔噔的追下楼，暮思怡都快走到校门口了。
她下意识想小跑两步，可脚刚抬起来又硬生生刹住，不行…显得太殷勤了，跟个小尾巴似的。于是她放慢脚步，隔着两三步远的距离慢悠悠跟在后面。
傍晚的天阴得发沉，云块堆得又厚又低，像浸了水的棉絮。
暮颜抬头扫了一眼，心里就直犯嘀咕：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早上还晴得晃眼呢。
然后刚出校门，一滴水“啪”地砸在鼻尖上。
暮颜愣了愣。
然后第二滴砸在额头上。
紧接着就是轰隆一声闷雷，贴着天边滚过来。风瞬间就猛了，校门口的横幅被吹得啪啪直响。雨丝说密就密，起先还只是零零星星，几秒工夫就像被谁拧开了水龙头，哗哗地泼下来。
“不是吧！”暮颜差点跳起来，“早上天气预报明明说没雨啊！”
雨来得太急，校门口瞬间乱成一锅粥。有伞的慌慌张张撑开，没伞的抱着脑袋往小卖部窜，喊叫声混着雨声闹哄哄的。暮颜举着书包挡脑袋，挡得住左肩挡不住右肩，没两秒就湿了大半。
她正抹着脸琢磨要不要直接冲回去，身侧忽然多了片阴影。
暮思怡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脚边放着书包，手里撑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她抬手把书包甩回肩上。
她没立刻走，而是撑着伞站在台阶边，目光落在雨幕里。过了几秒，才偏过头，扫了暮颜一眼。
“我回家，顺路。一起走？”
暮颜盯着那伞看了两秒，又瞟了眼外面浇得哗哗的雨，傻子才不蹭！
“好。”她赶紧钻进去。
伞面不算大，俩人挤着倒也凑合。暮颜个子矮，一进去肩膀就蹭到她胳膊，隔着两层湿冷的校服，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暖。
“往里面来点。”暮思怡忽然说。
“啊？挺靠里了啊。”
“你肩膀都淋透了。”
暮颜刚想嘴硬说没有，头顶的伞就往她这边倾了大半。伞沿的水珠顺着弧度往她这边滚，滴在手背上，凉得她一缩。
“我淋点没事。抵抗力比你好。”
暮颜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她低下头，盯着路面绕开水坑走。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花。俩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上的行人都裹着雨急匆匆的，电动车碾过水洼，溅起老高的泥点。
雨越下越疯，像是天上破了个洞。才走几分钟，路面积水就漫过了鞋边。暮颜的帆布鞋早就泡透了，每踩一步都咯吱一声。校服下摆也湿了，贴在腿上，风一吹直起鸡皮疙瘩。
“这雨也太离谱了……”她小声嘀咕。
“你没带伞？”
“早上看天好好的啊，谁知道江城的天跟翻书似的，说变就变。”
暮思怡没接话，却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暮颜偷偷抬眼瞟她。路灯的光透过雨幕晕开，落在她侧脸上，嘴角好像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她赶紧转回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是我妹妹！我在想些什么？！】
到巷口的时候，风已经大得快握不住伞了。伞面被吹得往里凹，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像下一秒就要散架。暮颜的公寓就在巷子里头五十米，可这点路现在看着像五百米远。狂风卷着雨斜着扫过来，伞根本挡不住，俩人下半身早就湿得透透的。
“你这样回去也不安全。”暮颜仰脸看她，声音被风雨刮得断断续续，“我家就在前面。我姐在家，你……要不先上去躲会儿？等雨小点再走。”
暮思怡没回话，望着巷子深处白茫茫的雨雾，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看不清是什么眼神。
暮颜有点急。她半边肩膀都湿透了，发梢都在滴水。
“就一会儿。”暮颜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她的校服袖口。
暮思怡她低下头，盯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小小的，白白的，指尖沾着雨水。
雨太大了。哗哗的雨声裹着风，把记忆和现实搅成一团。
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雨天，也是有人这样拽着她的袖口，用这种语气说。
“就一会儿，好不好？”
她晃了晃神，把那些涌上来的碎片压下去。
“你家有热水吗？”
“当然有。”
暮思怡没再说什么，重新攥紧伞柄，往前挪了半步。伞面重新撑稳，完完整整罩住了身前的人。
“走吧。”她说。
俩人一前一后拐进巷子。雨砸在老旧的砖墙上，汇成细细的水流往下淌，哗哗地响。暮颜走在前面，白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颈后，看着软乎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