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天已经放晴了。
暮颜房间的窗帘只拉了条缝,晨光漏进来在床沿切出一道亮边。
她四仰八叉瘫在床上,手机举得胳膊都酸了,首页刷来刷去全是重复内容。翻个身,再翻回来,最后啪地把手机砸在枕头边,瞪着天花板发呆。
无聊。
太无聊了。
但让她主动爬起来去学习?扯淡。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就算躺到浑身发霉,也坚决不碰课本半下。
卧室门吱呀的晃开。死神晃悠着出来,白头发随手抓了两下,乱蓬蓬的。整个人跟充了一宿电似的,昨晚阳台边那股蔫了吧唧的低气压全没了,仿佛昨天那个含糊碎念的人只是场雨梦。
“这么早就瘫着床?”她走过来,伸手攥住窗帘边哗啦一下扯开。
阳光当场砸进来,晃得暮颜眯成一条缝,赶紧抬手挡脸。
“别拉——!”她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声音闷在里面。
“起来,出去晃悠晃悠。”死神拽被子角,“你这身子不能总躺着,得多动。不然关节容易生锈。”
“我这是新出厂的身子,又不是二手代步车,还带生锈的?”暮颜在被子里哼哼。
死神没跟她多说些什么,手上微微用力,要连人带被子一起掀开。
暮颜没辙,只得顶着一头炸毛的白发坐起来,表情像被强制开机的电脑一样,卡得半天都没反应。
“去哪儿啊这是。”她揉着眼睛问。
“看这个。”死神把手机怼她眼前。屏幕上两张电子券,海鲜自助。
暮颜眯着眼盯了两秒,抬眼瞅她。
“你就是自己嘴馋了吧。”
“走不走?”
十分钟后俩人已经站在了楼下公交站。暮颜套了件宽松的外套,脸还带着点起床气,死神挎着个小包,像要去春游。
自助餐厅在商场五楼。周末人挤人,排了十分钟队才到门口。
服务员低头核验证件,暮颜掏身份证的时候,眼尾扫见死神也从包里摸出张塑料卡片,照片上是她的脸,名字栏印着三个字。
“暮遇鹿?”她没忍住念出声,“你还真用这名办身份证啊?”
死神得意地挑挑眉:“好不好听?我足足想了五秒。”
“五秒憋出个沐浴露。”暮颜吐槽。
“那叫暮遇猫?暮遇狗?这好听啊?”死神还跟她杠。
旁边服务员轻咳一声:“两位,里面请。”
进去落座三分钟,暮颜就后悔了。
她活这么大,从没见过吃相这么有战斗力的人。
死神端了两大盘回来,堆得跟小山似的,螃蟹张着钳叠在虾上面,三文鱼片铺得层层叠叠,扇贝青口贝塞得边都冒出来。她坐下就开炫,跟饿了八辈子一样。全程基本不说话,埋头就是炫饭。
暮颜坐在对面,筷子夹着片三文鱼,半天没送进嘴里。
“你几百年没进食了?”她忍不住开口。
死神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海鲜酱:“我平时又不天天吃。昨天那泡面才吃两口就凉了,今天不多吃点,对得起这张券钱?”
“你不是不用吃东西也能活吗。”
“这叫享受生活。”死神低下头,继续攻克第三盘虾。
周围好几桌都悄悄往这边瞟,白毛美少女,面前堆了六七盘虾壳蟹壳,手里还在不停剥。这画面冲击力,搁谁都得多看两眼。
“差不多得了啊。”暮颜小声提醒,“再吃店长该过来给你颁免单锦旗了。”
死神把最后一只虾塞进嘴里,意犹未尽地擦擦手:“急什么,甜品区还没逛。”
暮颜长叹一声,拿起菜单挡住脸。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暮颜以为总算能打道回府了。结果死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摸出手机划了两下,眼睛唰地就亮了。
“暮颜暮颜。”她凑过来。
“又干嘛。”
“我刚刷到一家女仆咖啡厅,就这附近!”死神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粉粉嫩嫩的店面,门口立着个穿女仆装的玩偶,“我们去坐坐呗!”
“不去。”暮颜扭头就走。
“别啊!”死神几步追上来拽她胳膊,“就坐一小会儿!我就想看看是不是跟动漫里一样!”
“你又不是死宅。”
“我有一颗少女心不行啊!”死神拽着她晃,声音都带上点撒娇的调调,“去吧去吧,我请你喝咖啡!你什么都不用干,就陪我坐会儿。”
“不要。”
“你不去,我就在这商场门口当场打滚。”她说着还真往后撤了半步,屁股往下一沉,摆出当场就地坐下的架势。
暮颜赶紧一把薅住她胳膊,脸都热了:“你疯了!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
“那你去不去?”
“去去去!站起来!”
死神立刻直起身,拍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暮颜觉得自己迟早得被这货折腾出心脏病。她低着头跟在后面,嘀嘀咕咕地往咖啡厅方向走。
“对了。”她忽然开口,“你那破名字,暮遇鹿是假名对吧。你有没有真名啊?”
“有啊。”她说,“厄瑞涅”
暮颜愣了愣,重复一遍:“厄瑞涅?”
“嗯。好听吧。”死神回头看她,语气轻描淡写的,“不过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在人间,就叫暮遇鹿。”
“感觉这名字挺耳熟的。”
“嘘——不可乱说,不可深问。”死神把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笑得神神秘秘,“凡人少打听神明的事。”
“嘁,给你点阳光就灿烂。”暮颜撇撇嘴。
“这叫职业神秘感。”死神说完,扯着她拐过街角。
那家女仆咖啡厅就在商场侧街,门口站着个穿女仆装的小姑娘,看见她们,笑着鞠了一躬:“欢迎回来,主人。”
暮颜用余光扫了死神一眼。
这家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当场就想掉头走人,可死神已经松开她的手,大步流星迈了进去,还回头冲她使劲招手。
“走啊暮颜!”
暮颜深吸一口气。
算了,都到门口了。
只求里面别太社死。
她在心里飞速祈祷了两句,然后抬手,推开了那扇粉白色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