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也太粉了吧？
墙是淡粉的，桌布是粉白格的，连灯罩边缘都绣着蕾丝蝴蝶结。
暮颜感觉浑身不自在。坐这儿喝杯咖啡，不至于折寿吧。
“欢迎回来，主人~”门口的女仆弯腰鞠躬。
死神在旁边那架势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暮颜赶紧扯了扯她卫衣袖子，压着嗓子：“你收敛点，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我这已经是克制版了。”死神说得一本正经。
俩人拣了个靠里的双人座坐下。暮颜刚把菜单捞到手里，还没看清第一行字，身后飘来个非常的耳熟的声音。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想点些什么呀？”
她手一抖，菜单哐当撞了下桌沿。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小悠？
暮颜慢悠悠地转过头。
身后站着个短发小姑娘，粉白女仆装配蕾丝发箍，膝盖以上是白花花的过膝袜，手里攥着小本子和笔，脸上挂着标准服务笑。等看清对面坐的是谁，她笔尖咔地顿在半空，笑容也僵成了石膏。
“暮、暮颜？！”小悠眼睛瞪得溜圆。
“小悠？”暮颜也傻了。
俩人对着瞪了足足五秒。
这家伙平时在学校天天套着宽大校服，每天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结果周末往这儿一站，化了淡妆，鬓角别着小发卡，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私下玩这么野？”她脱口而出。
“什么玩不玩的！这是打工！”小悠脸唰地红透，拿本子挡着半张脸，“我姐开的店，我周末来搭把手！倒是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非要来。”暮颜伸手往对面一指。
小悠的目光挪到死神身上，嘴张了一半，忘了合上。
死神正襟危坐，指尖轻轻搭着菜单角，银白长发顺顺地披在肩后，脸上挂着个恰到好处的淑女笑，温婉得像来参加名媛下午茶的。看见小悠看她，还微微点头：“你好。”
“你、你好……”小悠结巴了一下，显然是被这颜值砸懵了。
暮颜斜眼瞟她。
装，接着装。
这时又走过来个年纪稍大的女生，眉眼跟小悠有七分像，应该就是她姐，店里的老板娘。她扫了眼桌前俩人，眼睛一亮，笑着打趣：“哇，你们是姐妹吧？长得都好好看。”
暮颜刚想开口否认，死神已经抢先接了话，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是的，我是她姐姐。”
噗。
暮颜刚含进嘴里的柠檬水差点喷一桌子。
你答应得倒是快，半点儿不带犹豫的。
“怪不得呢。”老板娘笑着拍了拍小悠的肩，“那你好好招待人家哈，我先去忙。”
小悠点点头，等老板娘走远了，才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之前说你姐叫暮遇鹿……就这个啊？”
“就这个。”暮颜面无表情。
“可你俩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啊。”
“同父异母。”
俩人异口同声。
小悠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回去了，露出个“行吧你们开心就好”的表情。她翻了翻小本子：“那你们先看，我推荐提拉米苏跟厚切吐司，咖啡的话招牌是女仆特调。”
“你在这儿干多久啦？”暮颜问。
“没两月，平时要上课，就周末来帮忙。”小悠挠挠脸，“说是打工，其实就是过来当吉祥物凑数的。”
“你这吉祥物还挺敬业，还化妆呢。”
“女孩子上班化个妆怎么了！”小悠瞪她一眼。
“没怎么，”暮颜耸耸肩，“挺好看的。”
小悠愣了愣，脸上的红又深了一度。她飞快地在本子上划了两笔，转身就溜：“先、先给你们下单！等我忙完过来找你们！”裙摆一甩一甩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暮颜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叹了口气。
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时看着蔫蔫的，私底下还有这一面。
她转回头，发现死神正托着下巴，一脸玩味地盯着她。
“看什么。”暮颜没好气。
“你刚才夸人好看。”死神嘴角噙着笑。
“客套话懂不懂。”
“客套得脸都不红，挺真诚啊。”
“你闭嘴。”
没一会儿，小悠端着两杯咖啡跟一份提拉米苏回来了。轻手轻脚放好东西，她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暮颜旁边的空位上，撑着下巴叹气：“这会儿没人了，歇会儿。”
“忙完了？”
“嗯，周末上午人少点。”小悠晃了晃腿，“你俩怎么突然杀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换身衣服啊。”
“这身挺好看的，换什么。”
“又打趣我！”小悠抬脚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
死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这店你姐开多久了？”
“一年多了吧。”小悠说，“之前在学校那边还有一家，后来搬这儿来了。说起来……以前那家店，我也常陪人去。”
她说着说着眼神飘向咖啡厅最里面的角落，有点恍惚。
“其实……暮思怡今天也在。就在那边最里面的桌子。她平时周末总来。”
暮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最里面的墙角，摆着张单独的小圆桌。暮思怡就坐在那儿，背对着这边，肩上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浅色的长袖。
“以前她总是来看自家姐姐上班….后来她姐走了，她就自己一个人来。”
暮颜并没有回话。
可她盯着那道瘦瘦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攥住，软乎乎地发疼。
“我过去一下。”暮颜忽然站起来。
“哎你——”小悠伸手想拦，又缩了回去，小声嘱咐，“你别太突然啊！她最近心情刚平复点，你别给人吓着。”
“我知道。”
暮颜踩着背景音乐慢慢的往角落走，心脏咚咚跳得快蹦出来。店里客人不多，音乐声漫过来，把脚步声盖得七七八八。
“我能坐这儿吗？”
暮思怡抬起头。
看见是她，眼神明显愣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随便。”
暮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小圆桌不大，俩人中间就隔着半臂距离。
“那个…你常来这儿啊？”
“嗯。”暮思怡低下头，指尖慢慢转着玻璃杯。
“这儿……挺安静的。”
“所以才来。”
对话卡壳了。
暮颜在心里骂自己笨。搜肠刮肚想找话题，半天又挤出一句：“你跟小悠……关系挺好的啊。”
“嗯。”
“她刚才说，你经常光顾这里。”
“我喜欢这个位置。”她抬起眼，目光轻轻掠过暮颜的白发。
空气充满了尴尬，暮颜暗自叹气，正琢磨要不要借口去趟洗手间逃开…
“你头发。”
暮思怡忽然开口。
暮颜愣了一下：“啊？”
“乱了。”
暮思怡说着，轻轻伸出手。指尖蹭过她的额发，把那缕垂下来挡眼睛的白发，慢慢别到了耳后。
暮颜直接僵在原地。明明是自己凑过来想靠近的，结果被人先动手了？
时间好像停了半拍。
周围的声音忽然就消失了，只剩下指尖微凉的触感，还有彼此的呼吸。
暮思怡先收回手，别过脸看向窗户：“只是看着不舒服，别多想。”
“哦…好的…谢谢….”暮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