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时间已经过了一小时,但是暮颜已经对着卷子发了快半小时的呆。
准确说,是装模作样地转笔。依靠着死神给的黑科技暮颜开考十分钟就全写完了。
剩下的时间全用来演戏。
“写完了?”英语老师走到她桌边,目光扫过卷面。
暮颜秒切表情,一脸凝重地摇头,还故意把卷子往胳膊底下缩了缩:“没,还差阅读呢。太难了老师。”
老师嗯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她松了口气,继续趴着装死。熬到收卷铃响,才磨磨蹭蹭把卷子递上去。
还行,演得挺像。应该没人看出来。
斜前方的暮思怡,笔尖早就停在了卷面上。
她英语向来稳,卷子早检查完两遍了。但今天心思根本不在纸上,余光总往斜后方飘。
她指尖轻轻碾着笔杆。脑子里回想的全是暮颜的事情。
她清楚这个人并不是她的姐姐 但是她心中总有个念想,说白了就是看着暮颜和暮遇鹿的互动心中突然多了点嫉妒的情绪。
她每天都想着姐姐,但是姐姐确像是忘记了自己,消失的那一天就算告别都没有。
而现在出现了一个和姐姐相似的人,昨天帮她摆弄头发她脸红和沉默的样子….
或许她可以代替姐姐,或许她可以成为我心中所想的替代品。
所以她才会写那本笔记。当然,这只是一些小甜头罢了,真正的计划还在后面。
“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同桌凑过来小声问。
暮思怡嘴角的弧度瞬间平下去:“没什么。想家里的猫。”
交卷后她走出了教室,径直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门半掩着。班主任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笑:“思怡?进来,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她走进来,顺手带上门。
“你英语哪次不是年级前几,还用说。”班主任拖过椅子,“找我有事?”
暮思怡坐得端正,双手叠在膝盖上,看着又乖又懂事:“老师,有件事我想了挺久,还是觉得该跟您说一下。班里同学私下也都在议论。”
“你说。”
“是暮颜同学的事。”她语速放得很平缓,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她是走读生,每天早自习踩点来,下晚自习就走。现在高三了,大家都统一作息,她一个人在外边住,不少同学都觉得不太公平。而且……她上课状态确实不太好,总走神。”
班主任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我也知道可能有点多管闲事。”她垂下眼,,“就是我座位刚好在她斜前面,余光总容易扫到她动静。高三了,大家都想安安静静学。班里好多人都有意见,只是没人好说。”
“你反映得对。”班主任点点头,“之前任课老师也跟我提过她,作业一塌糊涂。这事我会处理的。”
“谢谢老师。那我先回去了。”她站起来,规规矩矩鞠了个躬。
第三节课下课,暮颜被喊进了办公室。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看见她进来,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哐当一声响。
“知道叫你来干什么吗?”
暮颜站得笔直,老老实实摇头。
“你自己数数,转学这两周,你上课认真听过几回?叫你回答问题,站起来都不知道问的哪题!作业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考试也考不出个名堂!”班主任越说声音越高,“学校看你情况特殊才给你办的手续,你就这么混日子?你家里到底有没有人管你?”
暮颜咬着下唇,没回嘴。
她能说什么?这些天她也想好好学习,但是根本记不住,家里人…我家里人根本不认得我了,那个死神怎么可能会管着我?
只是这些话根本说不出口。
她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把家长电话给我。今天必须联系上。”班主任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暮颜没动。
家长?她哪来的家长。家里的爸妈说不定还以为儿子坟头草都长老高了。真把人叫来,看着这张陌生的女孩子的脸,指不定当场晕过去。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半天挤出一句:“老师,我爸妈……来不了。”
“那就叫你姐来。”班主任不耐烦地敲桌子,“你不是说跟你姐住吗?打她电话,现在就打。”
她张了张嘴,报出了死神的号码。
班主任当场拨了过去。信号不好,嘟嘟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暮颜站在旁边,听不清那头说什么,只看见班主任皱着眉,嗯嗯啊啊说了几句,最后挂了电话。
“你姐说过两天来学校一趟。”班主任抬眼看她,“回去自己好好想想,到时候别什么都一问三不知。”
“知道了…”
“出去吧。”
暮颜转身走出办公室,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觉得腿软。
叫家长。
多可笑的三个字。
她连自己是谁都快搞不清了,现在还要叫家长。死神来了又能怎么样,跟班主任胡扯两句,顶多把这事糊弄过去。可班主任提到家长时偏偏让她想到了爸妈…
她爸妈要是知道……
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赶紧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拼命眨眼。不能哭。太丢人了。被班主任训两句就掉眼泪,传出去还怎么混。
“暮颜。”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她猛地回头,眼泪还挂在眼角。暮思怡站在走廊尽头,一半身子浸在阳光里,一半藏在阴影中。风掀起她校服的衣角,马尾轻轻晃着。
看着暮颜现在的样子,红通通的眼眶,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手指。看着像一只被打了顿的小白猫一样。
暮思怡看着眼前暮颜的样子心中莫名的揪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被更深的情绪压过。
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我想要的。
“跟我来。”她说。
暮颜站着没动。
“天台。”暮思怡又补了一句,“我在上面等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
暮颜盯着她的背影愣了两秒,然后跟了上去
刚刚班主任的话像一记重拳一样不停的捶打着自己,你家里到底有没有人管你。
上楼后看见暮思怡背对着矮墙站着,在听见脚步声后慢慢转了过来。
没等她开口,对方已经走过来了。
胳膊一伸,直接把她圈进怀里。
暮颜整个人僵成木头。温热的体温隔着校服渗过来。
“好了,没事了。”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是在哄小孩。
而这句话像个开关。
暮颜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啪地就断了。
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出来,砸在对方的校服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想推开,觉得丢脸丢到家了,可手抬到一半又垂下去,最后攥紧了她腰侧的布料。
她把脸埋进她肩窝,哭得浑身发颤,却死死咬着牙,没放出一点声音。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觉得累?觉得委屈?自己莫名其妙的死了,现在又无目的的活了下来,爸妈怎么样到了现在都不清楚,而现在,自己狼狈的模样居然还被妹妹看见了。
多讽刺啊。
“对不起……” 声音闷在肩窝里,含糊得自己都听不清。
“不用对不起。”
暮思怡收紧胳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轻拍。
怀里的人小小的,看着她一抽一抽的肩膀。暮思怡垂着眼,白发蹭得下巴有点痒,心里那点沉暗的念头慢慢浮上来。
哭吧。
哭出来,就更离不开我了。
“以后……可以多靠着我点。” 她轻声说。
怀里的人没什么动静,但是攥着布料的手指却悄悄紧了紧。
暮思怡低下头,把脸埋进乱糟糟的白发里,享受着眼前小猫的温暖。
【你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