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轿车驶过两条街，最后停在一座安静的院落前。
院门上挂着一块深色木牌。
听雨轩。
这家私房菜没有开在商场里，反而藏在一片老城区中。
院墙内种着几株翠竹，风吹过时，细长的竹叶轻轻碰撞，发出沙沙声响。
刚走进门，外面的车流声便像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环境不错啊。”
江凝四处看了看。
小桥，流水，青石路，庭院中央还有一方不大的水池，几尾红色锦鲤懒洋洋地游在荷叶下面。
如果不是远处停着几辆悬浮的石头，她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异世界某个贵族庄园。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蓝语星笑得很开心。
“小时候你最喜欢这种安静的地方了。”
江凝脚步微微一顿。
这些属于平行世界的共同记忆，她其实并没有完整继承。
可蓝语星说起过去时，那种理所当然的亲近，又让她很难直接否认。
她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记性倒是挺好。”
“关于你的事情，我当然记得。”
蓝语星回答得太快。
说完以后，她自己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叶林萱走在后面，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片刻。
“语星连自己上周把钥匙放在哪里都不记得。”
“那不一样。”
蓝语星小声反驳。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嘛。”
她没有解释，只是又往江凝身边靠近了一些。
叶林萱没再追问。
三人跟着服务员来到预订好的包厢。
房间一侧是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庭院，另一侧则放着一道小型恒温法阵，让室内始终保持着最舒服的温度。
这个世界的魔法，已经被用进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有时候江凝都觉得，这东西和电费差不多。
战斗时烧魔力，生活里烧钱包，区别只是账单的名字听起来更高级一点。
三人在圆桌旁坐下。
蓝语星自然地坐在江凝左边。
叶林萱看了一眼右侧的空位，也跟着坐了过去。
于是，江凝被两名少女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
很好。
标准的事故高发区域。
服务员将菜单放到桌上。
蓝语星没有先看价格，而是熟练地点了几道菜。
“糖醋小排，清蒸银鳞鱼，再来一份山菌鸡汤。”
她转头看向江凝。
“这些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
“现在口味没变吧？”
江凝其实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以前喜欢什么，不过这几道菜听起来确实不错。
“没变。”
“那就好。”
蓝语星又点了一份桂花冰酪，这才把菜单递给叶林萱。
“林萱，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叶林萱接过菜单，随手加了两道清淡的菜。
“你胃不好，别只顾着点江凝喜欢的。”
“鸡汤我也可以喝呀。”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最后一口都没碰。”
“那是因为不好喝。”
“你当时明明说很好喝。”
蓝语星眨了眨眼，明显答不上来了。
江凝在旁边听得想笑。
看得出来，叶林萱确实很了解蓝语星，她记得对方的习惯，也清楚对方每一句逞强后面藏着什么。
可惜，蓝语星似乎只把这种关心当成了好朋友之间的照顾。
感情这东西，有时候比魔法还难分析，至少魔法写错一个符文会爆炸。
喜欢一个人却不说，可能憋几年都听不到响。
不久后，饭菜陆续端上桌。
糖醋小排色泽红亮，酸甜的香气刚一散开，江凝的肚子便十分诚实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房间太安静了。
蓝语星忍不住弯起眼睛。
“饿啦？”
江凝面不改色。
“是桌子在响。”
“嗯，对，是桌子饿了。”
蓝语星十分配合地点头，随后用公筷夹起一块小排，放进她碗里。
“那你帮桌子多吃一点。”
江凝：“......”
这姑娘怎么几年不见，接话能力进步这么快？
她夹起小排尝了一口，外层酸甜，肉质软嫩，味道确实很好。
“怎么样？”
蓝语星目光期待地看着她。
“不错。”
“我就知道。”
得到肯定以后，蓝语星仿佛比自己吃到还高兴，又给她盛了一小碗汤。
叶林萱安静地看着，忽然也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掉里面的细刺，放进蓝语星碗里。
“你也吃。”
“别一直照顾别人。”
“谢谢林萱。”
蓝语星朝她笑了笑。
叶林萱神情柔和下来，可这份柔和只维持了几秒。
因为蓝语星喝了一口汤，立刻转头问江凝：
“会不会有点烫？”
叶林萱低头夹菜，不说话了。
江凝坐在中间，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参与某种回合制游戏的错觉。
蓝语星对江凝发动了投喂。
叶林萱对蓝语星发动了投喂。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埋头干饭，尽量避免不必要的事发生了。
吃到一半，叶林萱忽然问道：
“江凝，你的理论考试用了多久？”
“不到半个小时。”
“五十道题？”
“嗯。”
叶林萱动作一顿。
“你全部认真做完了？”
“差不多吧。”
江凝回答得很随意。
那些题目对普通考生或许很难。
对她这个曾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法师来说，却和一加一差不了多少。
蓝语星眼睛微亮。
“我就说江凝很厉害。”
“成绩还没出来呢。”
江凝提醒道。
“那也厉害。”
“你这属于没有证据，直接宣判。”
“我相信你呀。”
蓝语星看着她，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需要证明的事。
江凝愣了一下。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低头喝汤。
耳边却传来叶林萱很轻的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
包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房门没有关严，一名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从走廊经过，似乎正和身边的朋友说笑。
走出几步以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
男生透过半开的房门，一眼便看见了蓝语星。
精致的五官，罕见的蓝色长发，再加上那套显眼的学院制服，很难让人认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资料，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蓝语星？”
江凝听见声音，也抬头望去。
下一秒。
她认出了对方。
正是上午测试出B级以后，站在人群里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的那位男生。
此刻，他依旧打理着那头十分有存在感的刘海。
进入包厢前，还下意识抬手拨了一下。
江凝心里顿时浮现出一个亲切的称呼。
B王。
原来还是熟人。
只不过，对方显然没有认出她。
上午排队的人太多，江凝又一直站在后面。
更何况她穿着长袖长裤，没化妆，也没有刻意打扮，在一群精心准备考试照片的学生里十分低调。
男生的目光几乎全落在蓝语星身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得体的笑容。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请问，你是今天检测出A级天赋的蓝语星同学吗？”
蓝语星放下筷子，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是。”
男生脸上的笑意更浓。
“你好，我叫顾明泽。”
“今天也在温城第一考点参加评级，B级天赋。”
说到“B级”两个字时，他语气明显重了一点，像是生怕这张桌子的人听不清。
江凝默默喝了一口汤。
嗯。
确认了。
还是上午那个味道。
顾明泽继续说道：
“我从朋友那里听说，今天考点出了一位A级天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以后大家说不定会在同一所魔法大学，或者进入同一个训练班。”
“方便认识一下，加个联系方式吗？”
蓝语星没有拿手机，她只是平静地说道。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顾明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似乎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得这么直接。
“只是普通认识一下。”
“我知道。”
蓝语星点头。
“所以我说，不太方便。”
空气安静了两秒。
叶林萱端起茶杯，挡住了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江凝则差点被汤呛到，这拒绝方式很温柔。
但翻译一下，大概只有四个字。
别来沾边。
顾明泽还想再说什么。
蓝语星却已经转过头，将刚剥好的一只虾放进江凝碗里。
“江凝，你尝尝这个。”
她声音轻柔，和刚才判若两人。
顾明泽顺着她的目光，第一次认真看向江凝。
听见那个名字以后，他神情微微一动。
江凝？
上午最后测出D级的那个女生？
他又打量了一眼两人之间明显过分亲近的距离，眼底慢慢浮现出一丝不解。
A级天才，为什么会对一个D级这么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