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锁链撞上镜面的那一刻，江凝手腕猛地一沉。
她整个人被拖得向床边滑了半寸。
星形晶石发出一声轻响，内部原本柔和的光元素被银色彻底覆盖，数根细丝从晶石背面钻出，缠上江凝的手腕，越收越紧。
“还真打算隔着世界抓人？”
江凝用两根手指扣住银丝。
她对这种魔法不陌生。
当初被困在白夜堡垒时，苏清雪就是用同源的规则锁链封住了她的魔力和行动。
如今跨着一个世界，锁链的强度已经被削弱到原本的万分之一，可她现在也不是那个拥有禁忌力量的江凝。
一个只剩D级魔力的身体，对上禁忌魔法留下的一根线。
很公平。
公平得像是让刚学会走路的人去和巨龙掰手腕。
江凝指尖亮起一点暗淡的白光，沿着银丝逆向寻找结构节点。
一层。
两层。
第五层以后，法术结构已经被空间乱流搅成一团。
她能看懂，却没有足够的魔力一次拆开。
银丝再次收紧，疼痛从手腕传来，江凝没忍住吸了口气。
旁边的人立刻醒了。
“江凝？”
蓝语星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了横在两人之间的银色光面。
她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伸手去碰。
“别碰。”
江凝反手挡住她。
蓝语星的指尖还是擦到了银丝。
A级魔力从她腕间的星形晶石涌出，淡蓝色光芒顺着两条手绳交汇。
原本死死勒住江凝的银丝竟然松开少许，床边那股向外拉扯的力量也跟着减弱。
江凝愣了一下。
蓝语星顺势握住她的手。
“这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用手抓？”
“总不能用嘴咬。”
蓝语星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还能开玩笑，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
她没有松手。
两人的手绳贴在一起，淡蓝色魔力不断涌入晶石，它无法破解银丝，却像一枚钉子，把江凝牢牢固定在这个世界。
银镜另一端，苏清雪看得清清楚楚。
蓝发少女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握住黑发少女的手。
她们靠得很近。
近到发丝落在一起，连身上的魔力都开始交融。
苏清雪身后的锁链多了一根。
“松开她。”
声音依旧传不过去。
她便将更多魔力灌进法阵。
残破高塔开始震动，地面的裂纹飞速扩大。
银丝连接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每前进一寸，都要撕开无数层空间规则。
苏清雪没有停。
传送残留不断割伤她的意识，细小血珠从指尖渗出，又被银光蒸发。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将探查一层层压向黑发少女。
她想找到江凝留在对方身上的边界。
只要有边界，就说明两个人终究是不同的个体，她可以顺着那条边界，将属于阿凝的坐标完整剥离出来。
可探查深入以后，边界依旧没有出现。
少女的呼吸里有江凝的规则频率，血液里有江凝被世界排斥后留下的痕迹，就连最难伪造的精神波动也与他重叠。
苏清雪越看越沉默。
她宁愿相信阿凝与别人签订了某种自己不知道的契约，也不愿意往另一个过于荒唐的答案上想。
毕竟她亲眼看着江凝以男性身体被传送带走。
一个人穿过世界，难道还能连性别也一起换掉？
她只想把那个女孩从陌生女人身边带走，再问清阿凝去了哪里。
第二根锁链穿入通道。
现代卧室的空气骤然变冷。
桌上的水杯轻轻晃动，几滴水珠离开杯口，违反重力般悬在半空，窗帘贴向天花板，床头的手机也慢慢浮了起来。
蓝语星彻底清醒了。
“空间类魔法？”
“算是。”
江凝盯着银丝。
“准确来说，是有人想把这里和另一个地方强行叠在一起。”
“另一个地方在哪里？”
“很远。”
“多远？”
江凝停顿片刻。
“远到坐飞机没有意义。”
蓝语星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可她没有在这时候追问，只用另一只手按住江凝的手腕，将自己的魔力送得更稳。
“我该做什么？”
“保持这样。”
“握着你？”
“握着手绳。”
蓝语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扣在江凝指间，离手绳还有一点距离。
“都一样。”
“区别很大。”
“现在松开会怎样？”
江凝感受着外面的拉力，决定暂时尊重事实。
“可能会被对面拖走。”
蓝语星的手立刻握得更紧。
“那就没有区别。”
江凝无法反驳，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银丝上，顺着蓝语星提供的稳定魔力，终于找到最内侧那枚错位节点。
只要切断这里，通道至少能停几分钟。
江凝刚准备动手，一道模糊人影又在镜面里浮现。
苏清雪站在法阵中央。
她看不见完整的卧室，只能反复读取黑发少女身上的坐标，越是读取，得到的结果越让她无法理解。
魔力气息属于江凝。
灵魂经过传送后留下的磨损属于江凝。
连那些深入血肉、几乎无法被外人沾染的规则痕迹，也属于江凝。
如果这名少女只是阿凝的新恋人，身上为什么会留下这么完整的痕迹？
除非他们签订了灵魂契约。
又或者，他们曾经进行过比契约更彻底的魔力交融。
苏清雪想到第二种可能，脚下的法阵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她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温柔了。
“原来如此。”
“难怪清雪找不到你。”
“你把自己所有的痕迹，都藏在她身上了，对吗？”
没有人回答。
投影里的蓝发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头朝这边望来。
两个世界的目光短暂相撞。
蓝语星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见一双泛着紫蓝色光芒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看她。
从始至终，都只盯着江凝。
“她在看你。”蓝语星说。
“我知道。”
“你认识她？”
“可能。”
“可能是什么意思？”
“就是现在不方便解释的意思。”
蓝语星抿住唇。
江凝以为她会继续问，手背却忽然传来一点温热。
蓝语星靠近了一些，用肩膀挡在她和银镜之间。
银镜的冷光落在她脸侧。
蓝语星其实也害怕。悬浮的水珠、失去重力的手机，还有镜中那个只用目光就能让房间降温的女人，全都超出了她现阶段掌握的魔法常识。
可江凝就在她身后。
白天在迷宫里找不到人的那几分钟，又一次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那时候她还能沿着手绳追过去，现在这根银丝却通向一个连位置都无法确定的地方。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只要稍微松手，江凝便会从她身边消失。
“那等方便的时候再解释。”
“你先把这个关掉。”
江凝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蓝色长发，心里那点紧张莫名淡了不少。
她抬起手，对准银丝深处的节点。
“断。”
一缕微弱魔力从指尖掠过，精准切进两段空间规则之间。
镜面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音。
苏清雪的身影迅速模糊。
在通道闭合前，她终于将一小段声音强行送了过来。
“你为什么....”
后半句被空间吞没。
银光全部熄灭，漂浮在房间里的物品纷纷落下,手机砸在被子上，水珠则洒了半张桌面。
蓝语星仍挡在江凝身前。
“她刚才说什么？”
“没听清。”
江凝回答得很快。
异世界的高塔中，断裂的投影重新化作银丝，落回苏清雪掌心。
她低头看着那根银丝。
最后一次探测返回的结果，依旧没有改变。
所有坐标都停在那个黑发女孩身上。
没有第二个人。
也没有找到被她藏起来的江凝。
苏清雪握住银丝，指节因用力泛白。
“为什么...”
“你浑身上下，都是阿凝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