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重新安静下来以后，蓝语星还是没有松手。
江凝试着动了动手指。
“已经断了。”
“嗯。”
“那你可以放开了。”
蓝语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像是刚刚才发现。
“抱歉。”
她嘴上道歉，松开的速度却很慢，指尖从江凝掌心擦过，最后才退回被子里。
少了那点温度，江凝反而不太适应。
她立刻将这种感觉归结为刚才的魔力共鸣，一定是魔力留下的错觉。
“要叫夏阿姨吗？”蓝语星问。
“不用了。”
“刚才那么大动静，她可能已经醒了。”
江凝看向房门。
屋外没有脚步声，门把手也没有转动，她先前在房间周围留下的隔音术还在，看来那点D级魔力偶尔也能做点正事。
“她没听见。”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蓝语星看了她两秒。
今天晚上的江凝，嘴里大概没有几句实话。
她没有拆穿，只把床头灯打开，暖黄色灯光落下来，两人腕上的手绳已经恢复原样，仿佛刚才的银镜和锁链都没有出现过。
江凝抬起手仔细检查。
晶石完好，表面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明天把它摘下来吧。”
蓝语星说。
“为什么？”
“它不安全。”
“问题不在手绳。就算摘掉，对方也能找别的东西重新连接。”
蓝语星抓住了重点。
“对方为什么一定要找你？”
江凝沉默了一下。
“以前认识。”
“关系很好？”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有多复杂？”
复杂到对方曾经亲手把她锁在床上，还准备建一座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新堡垒。
这种事显然不适合在半夜告诉青梅。
尤其是她们现在也躺在同一张床上。
江凝移开视线。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蓝语星这次没有回答。
她关掉床头灯，重新躺下，却没有回到原本最外侧的位置，而是停在距离江凝半臂远的地方。
比刚才近了不少。
江凝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说要慢一点？”
“刚才有人想把你拖走。”
“通道已经断了。”
“万一又出现呢？”
“我会醒。”
“我也会。”
蓝语星说完，直接闭上眼睛。
江凝发现自己又没有拒绝成功。
她正准备继续检查体内的魔力，一点银光忽然在天花板上亮起。
这一次没有镜面，也没有锁链，九枚细小符文依次浮现，组成一个残缺的圆环。
江凝的神色变了。
蓝语星也坐了起来。
“又来了？”
“别动。”
江凝盯着天花板上的符文。
这是异世界的禁忌魔法文字，普通魔法师连看一眼都可能头晕。
苏清雪却刻意削去了其中的力量，只留下最基础的结构。
不像是攻击。
更像一道谜题。
圆环中心缺了一枚符文，外侧第七节点则被故意放反。
如果任由法阵完成，坐标会指向施术者；可只要将那枚节点调回正确方向，整道法阵便会反向锁定修改者。
江凝看了几秒，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女人跟谁学的钓鱼执法？
好像是跟她。
当年苏清雪第一次学习禁咒法阵，总在第七节点犯错。
江凝纠正了很多次，最后干脆教她用反向节点设置诱饵，专门对付那些喜欢偷偷修改别人法阵的魔法师。
现在这个诱饵落到了她头上。
“你看得懂吗？”蓝语星轻声问。
“一点。”
“它是不是少了什么？”
江凝有些意外。
“你能看出来？”
“中间是空的。”
“看出来了，但不完全多。”
蓝语星伸手在她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这种时候还笑我。”
“条件反射。”
天花板上的银色圆环开始转动。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
江凝本来可以直接打散法阵，可那样什么信息都得不到。
苏清雪既然能够第二次连接，就算今晚关掉，明天也会再来。
与其一直被动，不如看看她到底想确认什么。
江凝抬起手，将一丝魔力送入第七节点。
“等一下。”
蓝语星按住她的手腕。
“你不是说有危险？”
“放心，只是个测试魔法。”
“谁测试谁？”
“现在还不好说。”
江凝反转节点，又在圆环中心补上一枚最简单的归位符文。
动作完成得太顺。
蓝语星看着她的手指。
江凝补全符文时没有念咒，也没有像考试中的学生那样先试探魔力走向。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哪一处该转、哪一处该补。
“你以前见过这个？”蓝语星问。
“见过类似的。”
“在哪里？”
“书上。”
“哪本书会教这种文字？”
江凝没有回答。
蓝语星认识的现代魔法文字都以几何线条为主，天花板上的符文却更像某种活着的东西。
它们会跟随江凝的手指改变位置，甚至在她靠近时主动让出道路。
这绝不是D级新人看过几本理论书就能做到的事情。
蓝语星却没有选择在此时逼问，只把手放在江凝身后的床面上。
如果那股拉力再次出现，她至少能第一时间抓住人。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又用了过去的习惯。
别人修复这种法阵，会从外圈依次调整。
江凝嫌麻烦，总喜欢直接跳过前三层，从第七节点逆向完成。
苏清雪曾经笑她这种写法像是闭着眼下楼梯，明明每一步都踩空，偏偏最后还能站稳。
银色圆环亮起。
江凝想撤回魔力，已经来不及了。
异世界的白夜堡垒中，一座同样的法阵浮在苏清雪面前。
她原本只是想让黑发少女把符文交给阿凝。
只要阿凝看见，一定会修正那个错误。
到时候，她就能顺着修改痕迹找到真正的位置。
可投影里没有出现第二个人。
黑发少女甚至没有起身。
她只抬起手，先反转第七节点，再从内向外补全法阵。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犹豫。
苏清雪怔在原地。
她的记忆被那个熟悉动作拉回许多年前。
那时江凝还没有站上世界顶端，两个人挤在一间不大的魔法工坊里。
她趴在桌边画法阵，江凝嫌她速度太慢，拿过笔从中间开始往外补，结果把负责审核的老魔导师气得追了他们两条街。
逃跑途中，江凝还理直气壮地说，能用就行，魔法又不会因为字写得不好看拒绝启动。
后来苏清雪偷偷练了很久，也没能学会那种看似随意、实际每一步都精准得过分的写法。
她不会认错。
至少这件事，绝不可能认错。
这种施法方式，她只见过一个人使用。
连那道看似多余的收尾弧线，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阿凝？”
她下意识叫出那个名字。
声音撞进尚未闭合的通道，被空间撕成无数碎片。
现代卧室里，江凝只听见一个模糊的“凝”字。
她的手停在半空。
太熟悉了。
哪怕只剩一个音节，她也认得那道声音。
蓝语星就在旁边，自然也听见了。
她注意到江凝听见声音以后，脸上没有面对陌生强者时的警惕，反而像是某段不愿提起的旧事突然找上门。
那里面有无奈，也有一点很难隐藏的熟悉。
蓝语星的手指慢慢收紧，床单被她压出几道褶皱。
“她在叫你？”
江凝没有回答。
银色圆环转得越来越快，中心映出苏清雪模糊的脸。
她隔着通道盯着江凝，原本笃定的目光第一次出现动摇。
如果这个女孩只是阿凝的恋人，为什么会使用阿凝独有的施法习惯？
如果她不是恋人。
那她是谁？
苏清雪抬起手，指尖隔着投影停在江凝脸侧。
“让我再看清楚一点。”
银光沿着修复后的法阵骤然落下。
这一次，它没有探查江凝身上的魔力。
它直接碰向了她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