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头。
一栋居民楼下，周铭仰头盯着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那是女生B的家。窗帘拉得死死的，看不出里面还有没有人。
楼外已经拉起警戒线。两个老人站在线外低声议论，说一夜之间整栋楼的人都没了，像集体搬家又没带走任何东西。
一名路过的警察听见，停下来解释成“集体性癔症引发的群体出走”。老人听得一知半解，最后还是点了头。
周铭听完，很配合地接受了官方解释。
既然如此，金发女人大概已经死在那场混战里。至少表面上，只能这么理解。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小区附近的菜市场。
……
中午。门开了。
道德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快步走回了卧室。
周铭没有打扰。他拎着刚买的蔬菜，沉默地走向厨房。
一刻钟后，道德从卧室出来。她大概是准备做午饭，却在进厨房后停了停——桌上摊满蔬菜和生肉，摆得整齐，像某种等待复核的证物。
她的目光在那些食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正准备称重的周铭。
“重量不对。”周铭低声说，在心里记下了电子秤上的数字。
道德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从菜市场买来的菜，都多算了一些。肉和蛋也是。”周铭自顾自地说，“不是个别现象。”
桌上那台小电子秤是周铭前几天在两元店买的。最近所有带回来的菜、肉、蛋，他都重新称过。结果很稳定：每次结账的“重量”，都比真正拿回家的东西更重。
不是某一家摊位的问题。至少他试过的，全有问题。
得出这个结论后，周铭开始整理那些被自己拿出来折腾的食材。天气越来越热，还是趁早塞进冰箱免得变质。
至于秤——什么秤？不知道。
一两家有问题，换摊位就行。可当整个市场都默认一套作弊规则，事情就从“避坑”变成了另一回事。周铭没有兴趣单枪匹马去纠正它。
很快，那些菜和肉被重新码放整齐，塞进冰箱冷藏室。厨房恢复了往日的整洁。
“对了，还有这个。”
周铭瞥到桌子上的黑色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两团柔软的织物，走向全程保持沉默的道德身前。
“给你。均码的女性内衣。”
路边摊买的，便宜谈不上，品质也谈不上，优点只有一个：能穿。
真正麻烦的是摊主看他的眼神。一个初中男生站在女性内衣摊前认真挑尺寸，画面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周铭懒得解释。
道德的视线落在那团织物上，伸手接了过来，她低头看了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面料——
“停。Stop。”
周铭抬手制止了这个女人即将展开的动作。他指了指卧室的方向，示意她回房间换。
道德没有继续下去。她把衣物抱在怀里，歪着头看向他。
“怎么样？”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周铭沉默了两秒。
“……这也是你从galgame里学到的？”
相处这些天，周铭已经摸清了道德一部分行为逻辑：任何突然显得“像人”的动作，十有八九刚从游戏里学来。
“没错。”道德微微点头，一本正经地解释，“根据游戏资料，我刚才的人设是‘不谙世事的三无少女’。”
“三无……”
“没错。怎么样？”
“挺好的。”
道德似乎接受了这个评价，抱着衣物往卧室走。赤脚踩过地板，脚步很轻。
即将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刚才，我确实在模仿‘不谙世事的三无少女’。”
“嗯，我知道。”周铭重重点头。
门关上了。
客厅重新只剩他一个人。周铭站了两秒，终于还是笑了。
……
下午四点半。音像店。
周铭朝男生A道了谢。上辈子直到高一暑假，他才知道这位同学家里开音像店；这一次提前了两年。
他来这里借电脑查资料，关键词从“吸血鬼”一路搜到“驱魔”“道士”。结果很符合公开互联网的常识：电影、漫画、小说一大堆，真实事件一条都没有。
“没事没事。”听到周铭的道谢，男生A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男生A答应得痛快，多半和收银台旁那沓作业有关。原本他大概准备在假期最后一晚创造“补作业奇迹”，现在提前拿到年级第一的参考，自然高兴。
“那我走了。”周铭转身推开店门。
“OK，学校见。”男生A笑着挥手，“放心，过两天开学我会把你的作业带过去的。”
周铭点点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些作业都是他胡乱写的，想到什么写什么。而且他知道，就算不交作业也不会被学校开除。
……
临近五点。
音像店的玻璃门再次被人推开。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
收银台处，刘胜宇正在漫不经心地整理柜台上的U盘。他没有抬头，习惯性地招呼了一句：“欢迎光临，随便看。”
没有人去翻碟片。脚步声径直朝收银台逼近。
刘胜宇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手指猛地一僵。
“龙、龙哥……您咋来了？”
刘胜宇立刻堆起笑，心里却开始后悔今天替父亲看店。早知道李龙彬会来，他宁愿跟着去河边晒一天太阳。
李龙彬只扫了他一眼，视线很快停在柜台角落。几本作业叠在那里，最上面的封皮写着周铭的名字。
看来他刚才没看错，那确实是周铭的背影。
“周铭来过了？”
他接过身后跟班递来的烟，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啊？周、周铭？”刘胜宇不清楚状况，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是啊……刚走不久。”
李龙彬没再说话。他慢条斯理地吸着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胜宇。
对视只持续几秒，刘胜宇先扛不住了。他把那沓作业推过去，心里还在替对方找理由：龙哥可能只是想抄作业。主动递过去，总比等人开口强。
李龙彬没有伸手去接。
他抬起右手，指尖夹着烟，不紧不慢地按在了那沓作业本上。烟头触到纸面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嗤响。
他旋转了一下烟头。
烟灰压住“周铭”两个字，纸面被烫出焦黄的坑，边缘慢慢卷起。
刘胜宇看着那团焦黑，后悔的重点已经完全变了。他不该借电脑给周铭。万一李龙彬顺着这件事追问下去，自己多半也得沾上麻烦。
“撕了。”
刘胜宇还在胡思乱想，李龙彬突然发话。
“啊？撕、撕了？”
这让他把年级第一的作业给撕了？
李龙彬没有再开口。他抬起右手，随手抓起柜台上的三个U盘。
咔嚓。咔嚓。咔嚓。
安静的音像店里接连响起三声脆裂。塑料壳从李龙彬掌心边缘掉下来，里面的芯片也裂成了碎片。
